陳謠從廚房出來，往她書包側兜裡塞了個煮雞蛋：“拿著，路上吃。”
孟子藝把人送到門口，回來路過餐桌，又停下。
“晚上，不許忘。”
“忘不了。”林舟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喝淨。
“陳謠，白天你負責盯著他。”
“嗯。”
碗見了底，他心裡那本賬，也翻開了。
打那天起，日子順順當當往前趕，一晃進了十月中旬。BJ的風比人先知道換季，早晚出門得添件外套。《我不是藥神》的開機儀式，就挑了這麼個早上。
地方在朝陽區一處影視基地，徐爭和寧昊一起看的，林舟七點半到場。外頭罩著件寬鬆的深灰外套，裡頭是呂受益的第一套戲服——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配一條灰撲撲的老式西褲。從停車場到化妝間，一路都有人回頭。
化妝間裡，孫老師圍著他轉了兩圈，刷子舉起來，又放下。這位孫老師在圈裡小有名氣，什麼臉都接過，可圍著林舟轉完這兩圈，硬是沒敢下手。
孫老師盯著他凹下去的兩頰，嘴唇動了動：“林老師，您這……”
“您這樣，不用化了。”
“這麼明顯？”
“太明顯了。”孫老師把刷子擱回桌上，“我原打算把您眼窩畫深點，顴骨陰影打重點。現在一看，我再動筆，就是畫蛇添足。”
“頂多把嘴唇的血色壓一壓，頭髮再弄亂些。”
“您這身，是為戲減的？”
“嗯，二十斤。”
孫老師嘶了一聲。他入行二十年，接單就一個方向——往好看裡整。往年輕了化的，往洋氣化的，前陣子還有個男演員，要他把腹肌化出來。
“畫了嗎？”林舟問。
“畫了。”孫老師說得一本正經，“第二天出外景，三十七度，那位硬是沒敢脫上衣。”
他把刷子重新拿起來，語氣鬆下來：“像您這樣反過來下單的，我頭一回接。病相自備，我能做的，就是別給您修好了。”
林舟坐進化妝椅，看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顴骨高，兩頰凹進去一塊，皮膚缺碳水缺得泛青白，頭髮軟塌塌趴在頭上。他抬手，摸了摸凹下去的臉。
上輩子，他在銀幕上見過這張臉的主人。那個人戴著三層口罩，見誰都笑眯眯的。
林舟閉上眼，把呼吸放緩。
再睜開，鏡子裡的人變了。
疲憊從眼底漫上來，看什麼都像隔著層霧。
孫老師在旁邊看著，頭皮一陣發麻。他跟過的劇組不少，見過的演員更多，可一閉眼一睜眼就換了個人的，頭一回見。
怪不得寧昊和徐爭特地交代，這個角色的妝造，務必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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