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病重時發給我的微信語音,二十七秒。我聽過很多遍,連她說到中間停下來喘氣的位置都記得。
畫面上,天色漸亮,一輛載著攝製組的車駛出山村。母親的叮囑被放在這裡,配著絃樂。
字幕寫著:“獻給每一個為了夢想犧牲的人。”
我按下暫停,耳機線被扯到地上。
片尾的導演、編劇和製片人三欄都寫著陸沉舟。我把字幕從頭看完,連車輛租賃公司的名字都找到了。
我給他打電話。
背景裡有人碰杯。他接起來,語氣帶著酒意:“怎麼還沒睡?”
“我媽的語音,你從哪裡拿的?”
“你手機裡。她住院那天,你讓我幫你導資料。”
“我讓你導採訪照片。”
他往安靜的地方走了幾步,身後的音樂小下去。
“那段話適合片尾,唐開試了一下,效果挺好。”
“刪掉。”
“獲獎版已經交了,發行版再說。”
我盯著螢幕上的白字:“還有我的署名。”
“署名之前討論過,統一用導演的名字,方便宣傳。”
“你跟誰討論的?”
他嘆了口氣:“知微,今天先讓我把慶功宴應付完。明天給你加一條特別鳴謝。”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紙杯裡的水正沿著桌縫往下滴。
“你把我媽的聲音用了,也把我的名字刪了。現在給我一條鳴謝?”
“公司有授權,你先看檔案。”
電話結束通話後,郵箱裡多出一個附件。
《專案素材及相關權益授權書》。末頁有我的簽名,日期標在兩年前。
那天母親做了第二次手術。我在手術室外待了十二個小時,陸沉舟拿走過我的手機,說專案有檔案急著處理。
我把簽名放大。
最後那個“微”字有一截斷墨。我見過這個缺口,在更早的一份裝置租賃合同上。當時簽字筆斷了墨,我還在旁邊劃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