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雙提名的傳真送到當天，第二通電話打進來了。
艾拉捂著聽筒，嘴型比劃了三個字——斯皮爾伯格。程覺接過電話，對方沒有客套：“明天上午十點，環球影城。不是聊配樂，是想看看你手裡還有幾張牌。”
掛了電話，伊芙琳從錄音間裡探出頭。
“斯皮爾伯格？”
“嗯。他專門從歐洲飛回來的。”
“找你幹什麼？”
“他說想看看我手裡還有幾張牌。你接著錄你的下一首歌——你的牌他已經聽過了，比誰都清楚。”
第二天上午，環球影城。斯皮爾伯格把一份劇本大綱拍在桌上，封面上印著《辛德勒的名單》。沒有主演，沒有預算，只有片名。
“我聽了伊芙琳三首歌。同一首歌，三次都不一樣。她能在任何一間屋子裡找到最適合那間屋子的發聲位置，而且每次都讓聽眾覺得她是第一次唱。”
“所以你想要什麼？”
“我要一段旋律，能讓三千人同時低頭。這部電影不需要史詩配樂。”
程覺翻開劇本。第一頁只有一行字：救一個人，就是救全世界。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空白的。
“你劇本沒寫完。”
“那段旋律還沒找到，我不敢寫。”
“那你要的不是配樂。你要的是整部電影唯一一次開口說話的沉默。”
斯皮爾伯格沒說話。程覺把劇本翻回第一頁，手指壓住那行題詞。
“用鋼琴獨奏。全片只用一個主題，反覆變奏。第一次出現是小女孩走在街頭，鋼琴單音。最後一次是片尾，畫面變彩色，倖存者在草地上散步，鏡頭推遠，單鋼琴變成絃樂隊。這一段叫《倖存者》，不是寫給死去的人，是寫給活下來的人。你讓我聯合制片，後期聲場全部由程氏廠牌負責。你請約翰·威廉姆斯寫主題曲，我替他管所有變奏。”
斯皮爾伯格拉開抽屜，把一份空白合同推到桌上。
“我不籤你做配樂。我籤你做聯合制片人。後期聲場都按你的規矩來——但那段《倖存者》，我要在試映會上第一個聽。”
“試映會你會第一個聽到，但不是成品。是伊芙琳站在錄音棚裡，第一次對著麥克風哼出這段旋律的時候。”
斯皮爾伯格把筆推過來。程覺在合同上籤完字，推回去。
當天下午，程覺回到錄音棚。喬治正往公告板上釘新的聲場報告，紅筆標註：管絃樂同期錄音——低頻響應要比派拉蒙A棚寬一整個全音階。
伊芙琳接過那份配樂合同，目光落在“聯合制片人”幾個字上。
“他要我唱什麼？”
“《辛德勒的名單》的片尾。全片只有一段人聲，畫面變彩色之後。”
“歌詞呢？”
“沒有歌詞。只有哼鳴。”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走到鋼琴前面坐下。手指隨便摸了一段旋律，彈了大概三十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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