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完餐第二天，馬庫斯是第一個到錄音棚的。
喬治還在調音臺前喝今天的第三杯咖啡，就看見那個洗車仔已經在麥克風前面站著了。
沒開燈，沒通電，他就對著那支沒通電的麥克風無聲地練口型。嘴唇一張一合，喉結上下滾動，兩隻手在褲縫上蹭來蹭去。
喬治端著咖啡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把裝置電源逐一開啟。監聽音箱嗡了一聲，調音臺上的指示燈一排排亮起來，馬庫斯被突如其來的電流聲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是喬治，鬆了口氣。
“喬治先生，早上好。我沒遲到吧？”
“你比預約時間早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喬治把監聽耳機從脖子上摘下來掛在調音臺上，指了指那支麥克風，“剛才對著沒通電的麥克風練了幾遍了？”
“忘了數。大概二十來遍吧。”
“那就再來一遍。這次通了電。”
馬庫斯戴上監聽耳機，站到麥克風前面。他手裡攥著那張已經卷了邊的樂理筆記，翻到最後一頁，《Future》的歌詞被他用鉛筆反覆改過，有些詞被劃掉又重新填上，紙面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譜子旁邊還歪歪扭扭畫著幾行箭頭，代表氣息停頓的位置。
前奏從監聽耳機裡淌出來的時候，馬庫斯閉上眼。他在洗車店唱了好幾年，在教堂唱詩班唱了好多年，從來沒有對著專業麥克風唱過一首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歌。這首《Future》是他自己寫的詞、自己譜的曲，程覺幫他改了副歌的和聲走向，喬治給他鋪了整軌編曲。
錄音室外面，惠特妮不知什麼時候靠在門框上。她今天本來要去試穿下一場巡演的服裝，路過棚門口聽到副歌那段，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剛響了兩聲就停了。她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沒有進去，沒有出聲。等馬庫斯唱完最後一句才開口。
“尾音那下抖，別修。那是你的聲音在找到自己的位置。我第一次錄《I Wanna Dah Somebody》的時候，副歌最後一個音也抖了。喬恩也沒讓喬治修。”
馬庫斯摘下耳機轉過頭，額頭上全是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伊芙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惠特妮旁邊，手裡拿著《Stronger》的譜紙，鉛筆夾在耳朵上。她走進控制室，拿起程覺放在調音臺上的備用監聽耳機戴上，把剛才那段回放從頭到尾聽了一遍。聽完把耳機掛回原處。
“副歌第二段的第三個單詞，你咬得太用力了。再來一遍。”
馬庫斯點頭，重新戴上耳機。第二遍副歌的時候他把那個單詞輕輕吐出來，尾音不再發顫，而是穩穩地落在節拍正中央。最後一個音落下，伊芙琳在控制室裡對著通話鍵按了一下。
“這條留著。下一遍試試把副歌最後一句往上推半度。你的音域比你自己想的寬。”
第三遍錄完，喬治從調音臺前站起來。他把監聽耳機掛在脖子上，看著程覺。程覺靠在控制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任何一遍。他等馬庫斯摘下耳機，才把咖啡杯擱在調音臺上，按下通話鍵。
“這條過了。《Future》正式定版。下週單發——你的第一支單曲。”
馬庫斯站在麥克風前面，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汗浸得起了毛邊的樂理筆記。然後他抬起頭，對著控制室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響，但極其穩定。
“下一首我自己寫。不用改那麼多次。”
程覺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一下。“行。下一首你自己寫，喬治只負責編曲。現在出來——你的經紀人有話跟你說。”
馬庫斯推門出來，艾拉站在走廊裡，手裡抱著排期板。她把一份檔案遞給他，是單曲發行計劃表。封面印著《Future》兩個大字，下面是馬庫斯的名字和程氏廠牌的Logo。馬庫斯接過那份檔案，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艾拉。“這是我的？”
“你的。下週獨立電臺聯盟全線首播，Billboard衝榜排期已經預留了檔期。惠特妮上週拿了格萊美，伊芙琳拿了奧斯卡，你的單曲是廠牌下一個衝榜專案——做好心理準備，下週開始你就是正式發片的歌手了，不是洗車仔，也不是唱詩班。是程氏廠牌旗下歌手馬庫斯。”
馬庫斯低頭看著那份發行計劃表，手指在《Future》那個單詞上反覆摩挲，然後把檔案抱在懷裡，對艾拉說了句“謝謝”。聲音很輕，但喉結在劇烈滾動。艾拉看著他，語氣忽然軟了半度：“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那首在洗車間裡寫出來的歌——它等了你這麼久，你沒讓它白等。”
“好了，平復平復心情。”程覺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天下午，程覺接到奧維茨的電話。
“《郵差》的海外發行預購意向書簽了。華納那邊追加了投資額，總投資從三百萬提到五百萬。攝影棚檔期已經預留，導演下週進組，布拉德的合同同步走完——廠牌第一部電影，可以正式立項了。”
“追加投資有什麼附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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