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覺在紐約忙完了樂高和聯美的事，難得空出來一個晚上。亨利搞了兩張百老匯話劇票，說有個新劇口碑不錯，讓他去放鬆一下。
“什麼劇？”
“《夏日煙雲》，原創話劇，講幾個年輕人在紐約追逐舞臺夢的故事。主演沒什麼名氣，但劇評人說劇本不錯。”
程覺本來對百老匯沒什麼興趣，但亨利說票已經買了，不去浪費。他到了劇場才發現，這地方比他想象的小得多——觀眾席坐滿也就幾百來人，舞臺離第一排座位很近，近到能看清演員臉上的油彩。
他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原本打算看個開場就溜。但臺上有個年輕人讓他坐直了身體。
那人演一個從南方來的鄉下青年，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站在百老匯的霓虹燈下抬頭看招牌。臺詞很少，大部分時間是站在主角身後，充當背景板。但在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一直追著主角的動作，在反應，在用一個配角的全部注意力去成全主角的表演。主角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臺詞，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憋淚。那種分寸感，是演員的天賦。
程覺認出他了。凱文·史派西。另一個時空裡，這個人會在幾年後憑藉《非常嫌疑犯》拿到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然後憑《美國麗人》拿下影帝，成為好萊塢最具實力的演技派之一。但現在，他還只是百老匯舞臺上站在主角光環邊上的配角。
謝幕之後，程覺沒有跟著觀眾散場。他繞到後臺門口，跟工作人員說想見凱文·史派西。工作人員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穿襯衫的華裔男人不像記者也不像星探，但還是進去通報了。
凱文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還穿著戲服，臉上的舞臺妝沒卸乾淨，額頭上有一道粉底沒抹勻的痕跡。他看著程覺，表情有些困惑。
“你是？”
“程覺。程氏影業。”
凱文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程氏影業——簽了漢克斯、布拉德·皮特、德普、凱奇的公司。但程覺親自站在後臺門口，這讓他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剛才你在臺上的表演，我注意到幾個細節。”程覺沒有寒暄，直接開始數，“主角說話的時候，你站在燈光邊緣，身體微微側向觀眾席——那個角度讓你既不會搶主角的焦點，又讓自己的側臉留在鏡頭裡。主角說完一句普通臺詞，你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憋淚，那種分寸感不是科班訓練出來的。”
凱文的表情變了。
“你不是星探。”
“不是。”
“你是老闆。程氏影業的老闆。你看了我整場戲？”
“看了。我想請你來洛杉磯試鏡一個角色。一部還沒公開立項的電影，我需要一個能同時演出脆弱和心機的演員。”
凱文靠在化妝臺旁邊，沉默了好幾秒。化妝間裡的燈光昏黃，隔壁房間傳來其他演員卸妝的說話聲。他抬頭看著程覺，聲音很穩，但能聽出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不甘。
“你知道我在這個舞臺上待了多久嗎？我是配角，臺詞不到一頁。每天晚上站在主角後面，看著他發光。你說你能給我主角——你知道有多少人說過同樣的話嗎？每一個來後臺的選角導演都說‘你很特別’，然後遞一張名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你跟他們有什麼不同？”
程覺從口袋裡掏出備忘錄，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史派西——定角。然後他把筆放在合同旁邊。
“這就是一份合同，你要籤還是不籤？”程覺看著這個未來的影帝，“我可以給你這樣一份看著不太正式的合同，應該是最給你機會的了。”
凱文盯著那份合同看了好幾秒，然後拿起筆，在那張紙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沒有問任何的細節，他太需要這麼一個機會。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在旁邊，抬起頭看著程覺。
“程先生，謝謝你給我機會，我等了太久了。”
程覺收回那張紙，伸出手。凱文握住那隻手，掌心裡還有沒擦乾淨的舞臺裝，但力道很穩。
“下個月來洛杉磯，角色到時候告訴你。”程覺轉身推開後臺的門，紐約的夜風灌進來，裹著街角的烤栗子味和百老匯沒散場的喧囂。亨利靠在車旁等他，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看到他出來，把咖啡遞過去。
“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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