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十一點，恆達汽修院牆外的那線微光依然沒有消失。陳鋒在車裡靠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錢衛國沒有返回，也沒有其他車輛接近。廠房內部似乎沒有人員活動的聲響，但那線光線始終亮著——如果廠房無人，燈光應該會在某個時間熄滅，除非有人在裡面守著。
他推開車門，沿著路邊陰影重新接近院牆。這次他沒有從正門方向接近，而是繞到後牆，那裡有一段排水管通往二樓平臺，上次翻牆時他看到過。排水管粗約十公分，表面包著保溫層，落手時不會發出太大聲響。
他攀上排水管，二級平臺距地面約三米，平臺的防護欄鏽蝕了一半，他側身從缺口處翻進去，落在二樓走廊的水泥地面上。走廊盡頭有一扇虛掩的防火門，門縫裡透出那線微光——不是日光燈的白光，是暖黃色的，像是低瓦數燈泡。他推開門，樓梯間向下延伸，光線從一樓的地面層漫上來。
他沿樓梯下到一樓，腳步落在臺階邊緣，避開中間容易發出吱響的位置。一樓被隔成兩個區域：外側是汽修車間，地面留著油漬和工具架，內側是一扇帶鐵窗的防盜門，門縫裡的光線就是從那扇門後漏出來的。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陳鋒側身貼近門邊，用鏡片向內掃了一眼。防盜門後是一間約十五平米的儲藏室，牆角堆著幾個塑膠收納箱，靠牆放著一張摺疊桌和一把椅子。桌上亮著一盞充電式檯燈，光線下攤開著兩樣東西：一張本市地圖和一頁列印紙。地圖上用圓珠筆畫了幾個圈，其中一個位置讓他瞳孔微縮——清河鎮廢棄化工廠。另一個圈在省城方向，靠近華庭酒店的位置。列印紙上列著一份日期表，11月30日被加粗圈出，旁邊手寫著出貨，150kg。
出貨，150kg。這個數字遠超過之前柳樹溝加工廠的批次，網路在過去一週內不僅沒有停擺，反而在加速運轉。錢衛國從蘇明遠處帶回的資訊可能正是這次大規模出貨的時間節點確認。而11月30日——也就是後天——是交貨日。
陳鋒快速拍下地圖和列印紙的所有細節，將物品歸位。然後他退到儲藏室門口，正要把防盜門重新虛掩，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停在廠房正門外。然後是鐵滑門上升的摩擦聲和腳步聲。
他沒有時間從原路退回了。防盜門旁邊有一張落滿灰塵的舊沙發，他側身擠進沙發和牆壁之間的窄縫，剛蹲穩，儲藏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按亮了天花板的日光燈。強光一瞬間照亮整個空間，但沙發和牆縫之間的夾角形成了一片盲區。
進來的人沒有靠近儲藏室深處，只是走到摺疊桌邊拿起那頁列印紙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原處，又彎腰檢查了一下收納箱的蓋子是否扣緊。他的背影對著陳鋒的方向，肩膀寬度與錢衛國相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外套。
他檢查完後轉身向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東西。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陳鋒進來時留下的鞋印。水泥地面上有一層薄灰，他的鞋印清晰地從門口延伸向沙發方向。
那個人轉過身，朝儲藏室深處掃了一眼。沙發和牆縫夾角在日光燈下不再是完全的陰影區，他的目光沿著沙發的輪廓移動，最後停留在沙發背和牆壁之間的窄縫上。
他沒有說話，而是走近了兩步。手從棉服口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但沒有撥號，只是握在手裡。
陳鋒沒有等他走到沙發前面。他在對方離沙發邊緣還有兩步時從窄縫中起身，左手扣住對方握手機的右手腕向外翻轉，同時右腿前掃打亂對方重心。那人猝不及防，被他壓向牆面，手機掉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別動。陳鋒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問一個問題。蘇明遠在不在省城？
對方被他按在牆上側著臉，呼吸急促但沒說話。陳鋒從他的手感判斷這個人體重偏輕，手腕比錢衛國細，不像是長期從事體力工作的人。他側眼打量了一下對方的側臉——四十歲左右，顴骨輪廓比較柔和，下巴颳得很乾淨，連帽棉服下穿著的是領口平整的襯衫，衣領和棉服領口之間沒有因長期摩擦產生的毛球。這個人不是錢衛國，而且他不屬於這個環境的常規操作人員。他穿襯衫來倉儲場所，說明他不是為了體力勞動來的，是來檢視或確認某件事的狀態。
手機密碼多少？陳鋒問。
對方依然沉默。陳鋒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錄音筆大小的便攜掃描器，對著對方臉部掃了一秒。掃描器螢幕上跳出初步比對結果：面部特徵匹配中……50%……80%……匹配完成。姓名：蘇明遠。
陳鋒把掃描器收回口袋。僵在牆面上的這個男人，就是華庭酒店監控影片裡和錢衛國會面的戴眼鏡男人。他在恆達汽修和錢衛國會面的時間、地點、物件全部對上了。他今晚出現在這裡，不是偶然巡查，是來確認列印紙上的那批150kg出貨物料的準備情況。
蘇明遠，11月30日的出貨點設在哪裡？陳鋒問。
蘇明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被擠壓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一個人來的？
我不需要回答你。
這個廠子周圍……有沒有你的同事？
陳鋒沒有回答，但從蘇明遠的語氣中捕捉到了與恐懼無關的一絲試探性——他並不是在確認自己的處境，而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脫離監控的可能。這個人已經意識到自己跑不掉了，但還在盤算讓其他節點儘可能晚一些被牽連。
陳鋒從腰間取出手銬，將蘇明遠的左手扣在身後的暖氣管上。他退後兩步，撥通了周正的電話：蘇明遠在恆達汽修被控制。現場查獲11月30日出貨計劃，150公斤，地圖上標註了清河鎮方向。建議儘快派一組人到現場封存物證，並同步對蘇明遠在省城的住處實施搜查。
通話結束不到三秒，系統面板在視野左下角重新整理了進度。
【主線任務完成度：81%。第二階段目標：三哥真實身份已確認（蘇明遠）。第三階段預啟用：搗毀網路分銷節點及上游原料供應鏈，完成現有積壓毒品清繳。】
陳鋒關掉面板，重新看向被銬在暖氣管上的蘇明遠。燈光下他的側面輪廓和監控畫面一致，但近距離看，他的眼角和嘴角的線條比他年齡應有的狀態更鬆弛，像是長時間承受某種連續壓力後的自然損耗。
11月30日，出貨點準確位置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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