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被記下。馬成福用廢料車出一隻單槽限位套,邊緣倒圓,裝上以後仍保留手動找接觸的步驟,只限制最後最大行程。它不是替代操作卡,而是在操作者擰過頭時多擋一道。
驗證時,老趙故意用平時最大的手勁擰。扳手到限位處便無法再轉,薄板間隙沒有繼續變化。楊春生換上厚度多半毫米的廢料,限位套卻導致壓板無法正確接觸,正好證明不同規格不能混用。
高志剛於是要求:限位套只跟隨該圖號工裝存放,拆下後放入有編號的小盒;工裝換產前由保管員和操作者共同核對。
一個孔距問題,到這裡牽出了支承、夾緊、操作者差異、識別方式和換產管理。
進化學習沒有直接給出這整套答案。每多一個人動手,多一塊廢件試驗,才多暴露一個腦內推演看不到的條件。
劉桂芬試了兩遍,提出一個實際問題:“紙條放這裡,手靠鑽頭太近。雖然機器停著,也容易把人教出壞習慣。”
陸辰立即贊同:“位置得換到壓板外側,不把手伸進刀具下方。”
馬成福把壓板外緣修出一小段平整檢測面,紙條從側方插入。這個細節沒有改變孔距,卻比孔距更重要。
劉桂芬又讓三個人分別戴上常用手套試了一遍。楊春生的手套指尖沾油,第一次抽紙條時打滑;老趙習慣把扳手放在工裝邊緣,正好擋住側方檢測位置。
最終,扳手增加固定掛點,紙條盒移到機床左側,檢測動作從右向左完成。看似瑣碎的擺放一改,手不再跨過工件上方,也不會碰到鑽頭下方區域。
範德全把這一段單列為“人機位置調整”,沒有混進尺寸改進裡。孔距合格解決的是產品問題,手伸到哪裡解決的是人能不能完整下班,不能因為同在一副工裝上就寫成一句話。
範德全看完全過程,忽然把陸辰的彙總表抽過去:“你最開始只寫了三條路徑,怎麼又多出定位順序和檢測位置?”
“試出來的。腦子裡能想到的,不可能覆蓋現場所有問題。”
“還算清醒。”
“我怕把推演當聖旨。”
範德全不知道系統,只覺得這小子說話老成。他用紅筆在彙總表上批了一句:建議可用,補充操作者差異與人身安全驗證後轉臨時操作卡。
第二批剩餘六件隨即復工。
老趙重新上機。放料、貼銷、找接觸、轉四分之一圈,每一步都按新順序。第十六件孔距回到前十三件的集中區間,之後五件沒有繼續往上限漂。
第十四、十五件經全面複檢仍在公差內,卻被單獨標註為趨勢異常期間產品,交由檢驗部門決定用途,不混入普通批次。
“這兩件也合格,為什麼還隔開?”楊春生問。
羅建成正好來抽檢,替陸辰回答:“合格是尺寸結果,隔離是過程狀態。過程已經失穩,就算碰巧沒越線,也要先查清用途。否則你只會記住這次運氣好。”
三個人的手勁,最後變成了同一套動作。
不是要求所有人天生一樣,而是讓工裝不再依賴誰今天心情好、力氣大還是手腕酸。
下午收工,高志剛把新臨時操作卡貼到機床旁,又在陸辰的旁聽記錄上加了一行:“參與操作者差異驗證。”
他沒有當場宣佈方案成功,而是讓三名操作者各自不看別人,複述新順序。老趙漏了換規格重驗,楊春生漏了紙條必須從側方插入,劉桂芬全部說對。
漏項重新講,講完再做一件廢料。直到三人都能獨立重複,操作卡才正式掛上去。
陸辰把複述結果也寫入記錄。規程貼到牆上不等於規程已經進入人的手,能不能由不同的人重新做出來,才是最後一道驗證。
陸辰沒有獲得獨立設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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