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全看完,問他為何連誰不能修都寫。
“低成本不等於誰都能改。越像一塊普通木頭,越容易有人覺得拿錘子敲兩下沒關係。”
“這一句留到答辯。”
一百次中,第七十一次插銷出現輕微鬆動。不是孔磨大,而是插銷沒有完全壓到底。陸辰沒有把它寫成結構失效,也沒有歸為操作者粗心了事。
他讓七個人都在戴手套狀態下重複裝入插銷,發現原來的小圓頭太短,手套厚的人不容易判斷是否到底。
馬成福把插銷頭改成橫片,完全到位時橫片與座體方向平齊,既能摸也能看。韓志勇提出再打一道淺點,夜班能靠觸覺確認。
改完後又補做五十次插拔,未再出現不到位。
最終版本與最初的三塊木頭已經相差很大:可換斜槽內襯、尾部木楔、厚度止擋、橫片插銷、底部防滑墊,所有銳邊倒鈍,清理動作從側方完成。
正式封樣前,安全員又做了一輪逆向檢查。他不按說明使用,故意半插內襯、把木楔反推、在溼布上放底座。前兩項都無法正常夾緊,溼布上的底座則明顯滑動。
因此操作卡首行被加粗:檯面有油水不得使用。夾具不是把環境風險變沒,只是把適用條件說清楚。
它仍不復雜。
任何有基礎木工工具的維修組都能照圖製作,磨損件也能單獨更換。最貴的部分只是一小塊底部鋼板和兩根插銷。
高志剛稽核耐用記錄時,專門挑出第六十次重計和第七十一次插銷不到位。
“這兩處要不要從比賽材料裡刪掉?刪了更好看。”他問。
陸辰知道這是試探:“不能刪。重計說明第一版斜槽沒完成驗證;插銷不到位說明結構需要改。評委若復做時碰上,記錄裡沒有,才難看。”
“會扣分。”
“可能。但隱瞞會直接讓方案不可信。”
範德全坐在旁邊,終於露出一點笑:“這份材料可以進初評。”
問題證據、三種概念模型、七人交叉試驗、一百次耐用重計、失敗點與修改記錄,全都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陸辰在申請人一欄寫自己的名字,在協作人員一欄依次寫周長海、馬成福、羅建成以及七名試用者。韓志勇作為外車間驗證者,也單獨列出。
“他不是你的競爭對手嗎?”謝廣義問。
“他做了三件交叉樣,還指出底部打滑。該寫。”
“你不怕分功?”
“我拿我做的那份。把別人擦掉,評委一問就穿。”
初評材料遞交前,陸辰最後摸了一遍自己那隻磨損的手套。
一百次夾放磨出了兩個設計問題,也磨掉了所有“應該不會出事”的僥倖。
接下來,輪到評審拿資料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