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鏈這才閉合。
昨晚交件的人有些不服:“這麼點彎,用手壓一下不就平了?非得搞這麼大陣仗。”
“用手壓平能過尺寸,不代表裝配後沒有回彈。”陸辰把兩件頂觸的樣品推過去,“今天它只是連線片,卡一下還能返。若以後換成定位片,同樣的測量習慣會把變形藏掉。”
“那是不是全報廢?”
“我沒這個處分權。六件隔離,兩件功能不合格待返修評估,四件由工藝和檢驗決定是否校平後複檢。其餘十件繼續流轉。”
他沒有一開口就把整批扣死,也沒有為了顯示本事把六件全救回來。能確定到哪一步,就處理到哪一步。
工藝員最終批准在專用平板上冷校平,禁止隨手敲擊。六件校平後靜置一小時,再測自然狀態與壓平狀態;兩件仍有輕微回彈,被判返修,另外四件複檢合格。
真正讓車間主任重視的,不是救回四件,而是“壓平測量”這個動作。
大家量薄片時常會順手按住,覺得貼著檯面才準。可對於本身可能翹曲的薄件,按下去等於把異常藏在手掌底下。尺寸合格和狀態合格,不能混成一件事。
當天班後,檢驗臺旁多了一張簡短提醒:薄片件發現翹動時,先記錄自然狀態,再按圖紙和工藝要求判斷是否允許壓平測量;料筐底部不得以凸起橫撐直接承託薄件。
那隻鐵筐也沒被扔掉。維修組在橫撐上加了一塊可拆平板,做完重新驗收,繼續使用。
“一個筐都讓你查出花了。”謝廣義下班時感嘆。
“花不在筐裡,在那零點二毫米里。”
“你怎麼先想到最底下六件?”
“一檢和二檢沒有穩定的人為偏差,量具也沒問題,異常又集中在相鄰編號。加工順序如果沒對應變化,就得查它們離開機床以後共同經歷了什麼。”
謝廣義聽了半天:“說人話。”
“六個倒黴蛋睡在一張歪床上。”
“早這麼說我不就懂了。”
陸辰笑笑,把記錄本合上。
進化學習帶來的並不是憑空知道答案。它只是讓他能同時盯住編號、量具、動作和流轉路徑,把別人眼裡散亂的碎片更快拼起來。
真正有價值的,還是那半個小時的復現。
陸辰把試驗餘片、壓載重量和靜置時間一併編號封存,約定一週後再複測一次。即時校平不等於長期穩定,多留一次回看,才能知道這次糾正究竟治了根,還是隻把彎曲暫時按了下去。
車間不缺聰明人,缺的是發現問題以後,肯把猜測變成證據的人。
這件事沒有誰捱罵,也沒人當眾丟臉,卻讓一批薄片免於整批報廢,還堵住了以後更大的測量漏洞。
比起把一個壞人踩進土裡,陸辰更喜歡這種爽法。
問題擺在那兒,眾人爭得臉紅;他走過去,抽出最關鍵的一根線,事情就清清楚楚。
而且功勞寫得明白,風險離得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