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休息日。
於海棠在北海公園門口等陸辰，足足早到了二十分鐘。
她嘴上絕不會承認。陸辰過來時，她先抬腕看了看錶，故意道：“還行，沒遲到。”
“我提前五分鐘。”
“那就是讓我等了五分鐘。”
“你若剛到，怎麼知道賣冰棒的大爺已經從東門轉過一圈？”
於海棠順著他的視線，看見自己腳邊那根還沒來得及踢走的冰棒木籤，頓時噎住。
“眼睛這麼尖，進廠當學徒可惜了。”
“不當學徒，哪有機會認識廣播站的於大美人？”
“少哄我。”她嘴角已經翹起來，轉身往裡走，“今天你請客。”
“兩分錢的汽水還是請得起。”
“漲工資的人就這點氣魄？”
“六月才漲。五月還是十八。”
於海棠側頭看他：“全廠都知道你評議第一，夾具又結項拿獎。別人恨不得把四塊錢說成四十，你倒是一張口先減回去。”
“賬不清楚，花得不踏實。”
兩人沒有去熱鬧的地方，在湖邊慢慢繞。於海棠說廣播站最近想做一組車間安全短稿，主任卻嫌她資歷淺，只讓她照著舊稿念。她不服，自己採訪了三個班組，寫出的稿子又被壓在抽屜裡。
“他說我聲音好聽，念好就行。可聲音好聽和腦子會不會想事，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那你說怎麼辦？”
“先別跟主任爭‘我有能力’，把一篇稿子拆成三十秒版本和兩分鐘版本。三十秒只報事實和動作，兩分鐘補原因與邊界。找一個已經結項、有正式記錄的題材，讓他播錯了也不用擔責任。”
於海棠眼睛一亮：“你那個夾持座？”
“可以，但別寫我發明。寫成車間小組改進，重點放拒用條件和木襯更換。材料我只能給你公開結項部分，原始記錄不能帶走。”
“你就不想在廣播裡聽見自己的名字？”
“想。可我更想這稿子真能過。”
“裝。”
“名字播出來，院裡今晚就能替我升成八級鉗工。太費解釋。”
於海棠笑得停不下來。她喜歡陸辰這股勁兒：有本事，卻從不靠吹；明明好色，偏偏該認的賬一筆不賴。這樣的人難拴住，也很難讓人不惦記。
她從挎包裡取出稿紙。上面塗改得厲害，開頭仍是“在廠領導的關懷下”，第二段一口氣用了四個“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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