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於海棠的第三篇安全短稿沒有播。
不是事實有錯，也不是篇幅超時。廣播站主任在稿紙上畫了一道橫線，理由只有六個字：近期安排有變化。
廠裡的學習通知越來越多，廣播時段被壓縮。安全短稿從每週一篇改為有空再排，原定一個月試行是否算數，也沒人給明確答案。
於海棠拿著退稿來找陸辰，臉色比第一次被壓稿更難看。
這篇稿她跑了三個工位，採訪兩名操作者，還把第一塊壓亮試驗片的處置編號抄進附頁。為了不暴露技術細節，正式播稿只保留首件、停批和重新驗證，連陸辰的名字都沒寫。
她不是捨不得幾百字，而是第一次發現，內容做得再紮實，也可能在更大的安排面前連修改機會都沒有。
“我寫得不好，你們車間挑錯，我認。現在一句安排有變化，連改哪裡都不說。”
“主任有沒有說試行取消？”
“沒有。”
“有沒有收回採訪權限？”
“也沒有。”
“那就先別替他下取消結論。”
於海棠盯著他：“你認識技術科的人，夾持座又有正式結項。你去說一句，這篇佔不了一分鐘。”
“不去。”
“為什麼？”
“你的試行是廣播站給的，不是技術科給的。我拿專案身份去壓播出時段，就算今天播了，明天別人也會說你靠我。”
“我不是讓你壓，只是解釋這篇有用。”
“事實材料我可以籤核，播不播由你自己爭。”
“你就不怕我爭不過？”
“怕。但我替你爭過一次，下次你還是過不了。”
“要是我被主任覺得難管呢？”
“你要的是能做稿的位置，不是所有人都覺得你好管。說話留證據、方案給選擇，別拿脾氣頂人。剩下的代價，你自己選。”
於海棠攥著稿紙，想罵他狠，又知道這幾句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陸辰能籤的事實已經簽了，真去技術科拉人施壓，反而會把她最在意的獨立性踩碎。
於海棠胸口起伏了一下，轉身就走。
陸辰沒有追。
她需要的不是每次受挫都有男人替她推門。真這麼做，她永遠只是“陸辰那個聲音好聽的姑娘”，不是能獨立做稿的播音員。
下午，於海棠自己回了廣播站。
她沒再問為什麼不播，而是把最近一週所有時段抄出來，發現每天仍有幾十秒用於播報車間臨時通知。她把原稿從一分二十秒壓到二十八秒，只保留三個事實：新工件首件出現亮帶、批次暫停、換襯後有限複驗。最後一句提醒其他車間，複製工裝前必須重新做首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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