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聞言,亦不禁輕輕頷首:“此言有理。侯景坐擁河南十三州,素來持重多疑,未看準風向之前,斷不會貿然遣人深入京畿。”
“所以,那三個河南絹商,應當是近日才抵鄴城,見新政迭出、朝局變動,特來探聽虛實。”
“至於京營流言,起於半月之前,於他們來鄴的時間,對不上。”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翟嵩,問道:“翟先生,依你看來,城南廢宅那一路,有沒有可能才是散播流言的正主。”
“畢竟,劉道仁是孫騰舊人,熟稔鄴都人事脈絡,最適合用來牽線搭橋。”
翟嵩聽見高澄的問題,先是愣了一下。
但下一瞬,臉色便陰沉下來,沉聲問道:“世子的意思是,鄴城還有一股外來的勢力?”
“我也不確定。”
高澄搖搖頭,緩緩道:“只是推己及人罷了。”
翟嵩聞言,面色更是陰沉得厲害。
他搖搖頭,緩聲道:“若是如此,那就說得通了,賀若誼昔年執掌白鷺候官,最擅長借局佈勢、借力打力,趁著四貴倒臺、勳貴不滿新政的空子暗中挑唆,把水攪渾,的確是他一貫的手段。”
而翟嵩這話一齣,陳元康與楊愔也頓時恍然。
此前二人只道流言是晉陽勳貴暗中作祟,但如今細想,尉景等人或許有順水推舟之意,卻未必有這般縝密的銷痕手段。
可若是西魏細作從中穿針引線,借勳貴不滿散播浮言,那一切便就順理成章了。
楊愔冷聲道:“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高澄聞言,也不禁輕輕頷首,但嘴上還是道:“如今全是揣測,沒有實據,還是不可輕下定論。”
說罷,他不再廢話,即看向翟嵩,沉聲吩咐道:“既然有了方向,那加派人手,盯緊他們,尤其是劉道仁這條線,一定要往深裡挖,看看他們在鄴都還埋了多少釘子,聯絡了哪些府第中人。”
“至於河南那三個絹商,則不必盯得太緊,留著他們,正好放些真真假假的訊息出去,權當是給侯景遞個信。”
“臣遵令。”
商議既定,翟嵩也不多留,躬身領命後,便轉身離去,全無半分拖泥帶水。
隨著翟嵩離去,偏廳內,便只剩下三人面色凝重。
高澄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這鄴都城,看著是鐘鳴鼎食、太平氣象,底下的暗流,卻是比晉陽還要洶湧。”
陳元康立在他身後,聞聽此言,則是低聲道:“亂世之中,何處不是如此。這般局面,雖是阻礙,卻也是磨礪。只要步步走穩、事事持重,何愁基業不固?”
倒是楊愔,十分樂觀道:“無非便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依某看來,咱們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新政。不管是軍餉直髮、還是府兵授田,只要能紮紮實實落到士卒手裡,流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根基穩了,任憑他風吹浪打,都動搖不了鄴城半分。至於這些陰溝裡的鼠輩,慢慢收拾便是。”
高澄回神,看著他樂觀的樣子,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旋即頷首道:“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