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大號趙德柱,五十出頭,是豐澤園的頭灶,魯菜出身,早年還在宮裡做過事,據說是御膳房某個太監的遠房親戚,學了幾手宮廷菜的皮毛,但擱在這年月的四九城,已經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在豐澤園掌勺二十多年,帶出來的徒弟少說有幾十號,何雨柱的師父就是他。
“柱子,把那條鯉魚收拾了。”趙師傅繫上圍裙,隨口吩咐了一句。
“好嘞,師傅!”何雨柱應了一聲,
從水盆裡撈起那條活蹦亂跳的鯉魚,放在案板上。魚大約二斤出頭,鱗片在晨光下泛著銀光,尾巴拍得案板啪啪作響。
左手按住魚頭,右手抄起刮鱗刀,從魚尾向魚頭方向逆著鱗片颳去,動作又快又穩,鱗片飛濺,不到半分鐘,整條魚已經颳得乾乾淨淨,連魚腹兩側的細鱗都沒放過。
刮鱗、去鰓、開膛、掏內臟、刮黑膜,一氣呵成。將魚腹內的血線挑斷,用清水沖洗乾淨,魚身內外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腥氣殘留。最後在魚身兩面各劃了幾刀,深淺一致,間距均勻,刀口翻開像一本書。
趙師傅餘光瞥了一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這刀工,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學徒能做出來的。
何雨柱沒有注意到趙師傅的目光,或者說,注意到了,但假裝沒注意。他把收拾好的魚放在托盤上,又開始處理別的食材。
今天上午的選單他已經摸清楚了——紅燒鯉魚、蔥燒海參、糟溜魚片、九轉大腸,都是趙師傅的看家菜,也是魯菜裡的硬菜。
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有頂級廚藝在手,總不能一直藏著掖著。
豐澤園是他目前唯一能名正言順做飯的地方,也是他展示手藝、提升地位的舞臺。與其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頭,不如今天就找個機會露一手。
至於機會——機會是人創造的。
上午十點左右,後廚進入了最忙的階段。前頭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地點菜,跑堂的扯著嗓子報菜名,趙師傅一個人守著三口鍋,顛勺翻飛,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的兩個師兄——大師兄劉長河、二師兄孫德茂——各自守著一口鍋,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何雨柱在旁邊打下手,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趙師傅的手法和火候。頂級廚藝讓他的眼光變得極其毒辣,趙師傅每一個動作的意圖、每一勺調料的用量、每一次翻鍋的時機,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甚至能看出趙師傅在哪一步略有不足、在哪一步可以做得更好。
這不是狂妄,是系統賦予他的本能。
“糟溜魚片!快!”跑堂的在視窗喊了一嗓子。
趙師傅正在做九轉大腸,騰不出手,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長河,接一下!”
劉長河應了一聲,但他的鍋上還燉著蔥燒海參,火候正到關鍵處,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他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切菜的何雨柱,猶豫了半秒,喊了一句:“柱子,你把魚片先給師傅碼好,師傅騰出手就來。”
何雨柱放下手裡的刀,走到操作檯前。
但他沒有“碼好”那麼簡單。
他從水盆裡撈起那條提前片好的草魚——魚片切得厚薄不均,是二師兄孫德茂的手筆,刀工一般,厚的地方將近一釐米,薄的地方只有半釐米出頭。何雨柱皺了皺眉,拿起菜刀,重新修整了每一片魚片,將厚的地方片薄,薄的地方保持原樣,不到兩分鐘,一堆厚薄均勻、大小一致的魚片整整齊齊地碼在了盤子裡。
劉長河餘光掃了一眼,沒吭聲,但眼神變了。
何雨柱沒有停手。他把魚片放入碗中,加鹽、料酒、蛋清、澱粉,用手抓勻上漿。動作輕柔而有力,每一片魚片都被均勻地裹上了一層薄漿,既不厚也不薄。漿好的魚片靜置在一旁,他同時起鍋燒水,水開後加入少許油和鹽,將事先切好的木耳、筍片、青豆焯了一下水,撈出備用。
這時候趙師傅剛好把九轉大腸出了鍋,轉頭看了一眼操作檯上的動靜。他的目光從魚片上一掃而過,忽然定住了——那堆魚片厚薄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漿色透亮,魚片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光看賣相就知道是行家手法。
“柱子,你會做糟溜魚片?”趙師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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