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窗外那個輪廓的存在——不是像沈知意那樣看得一清二楚，而是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比其他黑暗更深的黑暗。
那坨扭曲的黑影貼在窗簾後面，正在緩慢地改變形狀。
陳念安的臉色變得很白，是連嘴唇都褪了色的那種白，白到沈知意能看到他太陽穴上青色的血管在跳動。
但他咬著牙，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他沒有哭，也沒有叫，只是把妹妹更緊地攬進懷裡，用被子把她的後背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看向床尾的小白貓，那個眼神里有恐懼，有請求，還有一種他大概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是在尋求確認，確認這隻小貓真的能保護他們，確認今晚和之前的七個夜晚不一樣。
小傢伙回過頭，衝他輕輕喵了一聲。這一聲喵很短很輕，不是下午那種又軟又嗲的撒嬌，也不是拍門時那種帶著波浪線的甜美。
是她在泰國叢林裡對冥硯塵喵的那一種聲——任務確認，我還在，別怕。
然後她轉過頭重新看向窗戶，尾巴在床單上重重地甩了一下，從左甩到右，力道很重，床單都被帶出了一條細微的褶皺。
她現在是認真的。
這不是普通的小鬼。二姐背上那隻黑紫色的小鬼是怨毒的，但同樣怕她怕得要死，她的第一聲喵叫就把它震飛了，第二聲直接把它震成了碎片。
泰國那個阿贊手裡上百隻小鬼看到她跪了一片，符線在喵叫聲中全部崩斷。
但眼前這隻沒有跪。
它沒有衝她齜牙，沒有像那個泰國阿贊身後的大黑影一樣張開豎著的嘴露出層層疊疊的牙齒。
它沒有尖叫，沒有攻擊，沒有任何她熟悉的鬼物在遇到她時會做出的反應。
它只是安靜地站在窗戶外面，用那雙紅眼珠直直地看進房間裡。
她的肉墊在床單上微微滲出了冷汗——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困惑。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不怕她喵叫的鬼。她知道如果她現在張嘴喵一聲，能把這隻鬼震飛，甚至震碎。
但她沒有張嘴，因為這隻鬼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
它只是站在那裡，好像在等什麼。
它的紅眼珠裡沒有怨毒，沒有貪婪，沒有她見過的那種對生者生命力的渴望。
那兩隻眼睛裡有的是別的什麼東西——一種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她不太確定自己讀懂了的東西。
然後它做出了一種她從來沒有在鬼身上遇到過的行為。
它在敲窗戶。
不是用指甲刮玻璃——那種聲音刺耳尖銳，會讓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
也不是用拳頭砸——那種聲音沉悶暴力，會讓整個窗框都在震動。
它是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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