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叩擊之間的間隔完全均等，節奏清晰，不急不緩，不像是威脅，不像是挑釁。
更像是某種古老的、約定俗成的訊號，或是一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教過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應該能識別出來的請求。
那三聲叩擊傳進房間裡的時候聲音很輕，比她用肉墊拍門的聲音大不了多少，但在極度安靜的房間裡，每一聲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窗外傳進來的，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波。
那個聲音直接出現在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人在她的靈覺頻率上貼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
極細、極遠、極破碎，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穿過層層棉花傳進她的耳朵裡。
不是貓的叫聲，不是鬼的尖嘯。
這個聲音更像是是人的語言——被拉長，被扭曲，被無數層的靈力干擾覆蓋之後只剩下最核心的骨架的語言，但她聽懂了。
它的嘴唇沒有動，窗戶外面那張模糊的臉在玻璃上紋絲不動，但聲音就是從它身上發出來的，從它那顆比夜色還黑的靈力核心深處被一點一點地擠出來。
“幫幫我。”
她的尾巴僵住了。
她從下午進這棟房子開始就在感知那顆埋在地基深處的黑色心臟。
她一直以為那顆心臟和這隻鬼是一體的，是它在散發陰氣，是它在汙染這棟房子，是它讓七八種不同小鬼的靈力在這棟宅子裡像野草一樣瘋長。
但現在，這個被她認為是汙染源之一的鬼，正站在窗外用指節敲窗戶，說“幫幫我”。
它的聲音裡沒有怨毒，沒有仇恨，沒有任何攻擊性。
那個聲音裡只有一種情緒——痛苦。
不是身體上的疼痛，是靈魂被囚禁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之後殘留的那種鈍痛，像是在一個大霧瀰漫的曠野裡反覆喊著同一句話，喊到嗓子全部撕裂了，沒有人回答，沒有人聽到，最後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迴音還在固執地飄蕩。
她說不出話。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不是因為害怕——她確定自己現在沒有在害怕，至少還沒有在怕這隻鬼本身。
她怕的是她腦子裡正在拼湊出來的那個真相——那些碎片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正在往同一個方向聚攏，每多聚攏一片她就越希望自己猜錯了。
但她知道她沒有猜錯，因為她下午上樓之前感知到的那顆黑色心臟，她在一樓客廳裡踩到的冰涼大理石地磚，她在走廊裡聞到的若有若無的腐爛甜腥味，她路過儲物間時看到的那些疊在一起的舊行李箱和行李箱上貼著的已經褪色的託運標籤——
這些碎片在“幫幫我”三個字的催化下正在瘋狂地相互咬合。
她閉上眼睛，把所有靈力從耳朵和眼睛收回來，全部集中到靈覺上往下探，探入整棟房子。
她在那顆心臟的正中央看到了一塊木頭。
不是這棟紙紮豪宅的一部分——紙紮豪宅的所有材料都是紙和竹子，沒有木頭，就算有也只是竹條和紙板的組合。
這塊木頭是真實存在的，是這棟虛假的宅子裡唯一真實的東西。那塊木頭的形狀是不規則的，邊緣有被鋸過的痕跡，表面被某種暗色的液體浸透了——
不是血，是更接近於她下午在走廊裡聞到的那種腐爛甜腥味的濃縮版本，厚厚一層，像一層黑色的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