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靈覺更用力地往前推,把那塊木頭內部的細節一層一層地剝開。
然後她看清了。
那塊被陳先生帶回家的木頭,那個他原以為是金絲楠木棺材板的木頭,實際上是一種由木漿、碎屑和某種粘合劑壓制成的合成木。
做這行十幾二十年木頭生意的陳先生愣是沒認出來——因為造假者的手藝太好,紋理是用真木紋拓印上去的,密度經過了精確的計算和調整摸起來和真木頭沒有任何區別,連鋸開的橫截面都做了仿舊處理讓它看起來像被埋了很久的老料。
他買了這麼多年的木頭,經手了無數金絲楠木、紫檀、黃花梨,從來沒有看走眼過。
但這一次他看走眼了,因為這種東西根本不應該存在——沒有哪個正經的木匠會用這種配方來做合成板,這不是木材加工的工藝。
但沈知意認識,因為她的靈覺正在瘋狂地辨認那些碎屑的成分。
靈覺是她最鋒利的工具,比任何顯微鏡都精密,能在分子層面分辨出有機物和無機物的區別,能在靈力層面上分辨出曾經屬於活人和從未屬於過任何生命體的物質之間的細微差異。
而這塊木頭裡面夾雜著大量曾經屬於活人的有機碎屑——是更碎的、更徹底的、被碾壓到幾乎沒有完整細胞結構的組織。
人肉,人骨,被某種工業級別的粉碎機碾成了比米粒還小的碎屑,混在木漿和粘合劑裡,壓成了這塊比真木頭還像木頭的合成板。
量很大,密度很高,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提供的量。
她的靈覺在碎屑之間穿梭,數著不同靈力特徵的數量——殘留的靈魂印記雖然已經碎得幾乎無法辨認,但每一道印記都代表著一個人曾經存在過的證據。一,二,三,四,五,六,七……
至少七道不同的人類靈力印記。
至少七個。
如果算上那些碎到連她的靈覺都分辨不出完整特徵的殘渣,可能更多。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藍眼睛裡倒映著天花板上星形投影燈的紅光,瞳孔縮成了一道極細極窄的豎線。
她重新看向窗外那隻紅眼鬼,它的手指還停在玻璃上,指節貼在剛才敲過的位置,紅色的眼珠從玻璃的另一側直直地和她對視。
這一次,它不是看她身後床上的孩子們,是看她。
從它敲窗戶那一刻起,它的目光就移了——從陳家兄妹身上移到了這隻蹲在床尾正中央的小白貓身上。
它知道了她能看到它,它知道她是唯一能和它對話的人。
它等了七天七夜,等到的不是那兩個孩子,是她。
“幫幫我。”它又說了一遍。
聲音比第一次稍微清晰了一點,大概是它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靈力頻率,找到了一個能讓她更清楚接收到的波段。
還是那種極細極遠的、被歲月和痛苦反覆碾壓過的聲線,但這隻鬼的姿態依然是平靜的,沒有撲在窗戶上哀嚎,沒有用爪子抓玻璃,沒有任何沈知意在電影裡見過的厲鬼求人時的瘋狂模樣。
它只是站在那裡,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窗戶,然後安靜地等待她的回應。
也許它生前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也許死了之後依然不習慣用語言表達自己的痛苦。
“求求你……”
沈知意從床尾站起來。她的尾巴高高翹起,貓耳朵豎得筆直,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戶上那個黑色輪廓。她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