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在努力辨識一種全新的、它從未接觸過的能量形態。
一個警察從她蹲著的欄杆下面穿過，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和同事確認取證區域的邊界線。
他的肩膀擦過欄杆底部，帶起一陣極細微的氣流。
氣流拂過沈知意的鬍鬚，她的鬍鬚尖端在空氣中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她感知到了——
那種氣是灼熱的，像正午烈日暴曬過的石板路，毫不留情地散發著溫度。
不是針對任何人的惡意，而是一種純粹的、從骨子裡往外散發的熱輻射。
她見過一個警察單獨出現時的氣場。
那次在泰國回程的機場，一個駐泰使館派來接機的年輕警員在行李轉盤旁邊站了十分鐘，他周身的氣場大概有一臂寬，薄薄一層，像一層透明的熱浪覆蓋在皮膚表面。
她當時沒有在意。
而現在陳家別墅裡裡外外站了幾十個警察，客廳裡有五六個正在討論勘驗方案，走廊裡有三四個正在搬運裝置，院子裡有七八個正在拉警戒線，外圍還有十幾個分局民警在維持秩序。
幾十個人的氣場在同一個空間裡疊加碰撞，像是把幾十塊燒紅的鐵板同時塞進了一個狹小的封閉空間。
這些氣場在客廳、走廊、樓梯間裡來回穿梭、疊加、碰撞，像一面無形的、滾燙的巨網，從別墅的天花板一直罩到地基深處。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靈力視野把這面巨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標了出來——那些氣場交匯的地方會出現一個極亮的白色光斑，普通人看不到，但在她的靈視裡，那些光斑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按了幾十顆白熾燈珠，把這棟灰黃色的房子照得越來越亮。
張警官那批人來的時候，是白熾燈。
現在，像雷射。
像網上影片裡那個在黑夜裡開啟一萬流明的手電筒。
這棟被紙紮意象包裹了多年的陰宅，被陳先生那個親戚用符線和骨飾精心編織出來的陰氣網路，正在被幾十個警察身上的陽剛之氣碾壓。
不是對抗性的，不是兩股力量正面碰撞之後一方壓倒了另一方。
是更徹底的、更不留餘地的碾壓——陽氣所到之處，陰氣直接氣化，像冰被扔進了熔爐，連水都沒來得及變成蒸汽就已經不存在了。
她看到的具體的例子就在走廊盡頭。
她剛剛下樓又上樓的時候，樓梯口旁邊的牆壁縫隙裡縮著一團灰撲撲的影子，沒有固定形狀，大概是一隻在這裡待了很久的低階遊魂，連完整的意識都沒有，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陰氣殘留。
她需要輕輕喵一聲才能讓它消失。
警察叔叔不需要。
警察叔叔來的時候它還縮在那裡沒來得及跑。
警察叔叔從樓梯口轉過來，肩膀不經意地撞了一下那面牆——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他只是在狹窄走廊裡走路時身體自然的搖擺幅度讓肩膀碰到了牆皮。
他的肩膀穿過那道灰影的瞬間，灰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從牆壁縫隙裡被擠了出來，在空中飄了不到半寸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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