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那些，還有三樓天窗外面趴著一團黑紫色的小東西，是下午她在客廳裡感知到的那種低階鬼物，比泰國那個阿讚的小鬼弱得多，大概只是一些零散的陰氣在陰宅的滋養下自然凝結成的形體。
一架警用無人機從別墅上空飛過，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掃過天窗的玻璃，那個小東西被氣流擦了一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碎成了粉末，粉末落進從梧桐葉縫隙裡漏下來的第一縷晨光裡，瞬間氣化。
一樓廚房角落裡的情況更加乾脆。
那團霧氣從她下午進這棟房子開始就蹲在那個角落裡，黑紫色的，黏糊糊的，一直從牆角往客廳方向窺視。
它大概是這棟宅子裡所有遊散陰氣的老巢，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陰冷而濃稠。
一個警員走進廚房倒水，他一手拿著保溫杯一手舉著手機，正在和電話那頭的同事確認現場取證的最新進度。
他倒完水之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靠在廚房角落裡翻看手機上的資訊——
而他的後背正好壓在那團霧氣正中心的位置，襯衫布料隔著半寸的空氣壓在霧面上。
普通人會感到不適，會難受，會被那團霧氣影響。
而那團霧氣在那個警察靠上去的瞬間像被液壓機壓了一下，從上往下塌陷，從拳頭大小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片，然後紙片也被他身上的體溫烤穿了邊緣，從中間開始碎裂，碎成幾縷極細的黑絲，黑絲還沒來得及升到天花板就被旁邊另一個警員走過時帶動的氣流衝散了。
然而那位靠牆的警員自始至終沒有抬頭，他正對著手機螢幕上的取證照片皺眉。
這些警察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不知道廚房角落裡有團霧氣，不知道走廊縫隙裡有團灰影，不知道天窗外面有團黑紫色的小東西。
他們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拉警戒線、拍照、取證、搬裝置、打電話。
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針對性，沒有唸咒，沒有像道士那樣結手印，沒有灑符水，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意識到這棟宅子很詭異，有鬼，很髒，需要被淨化。
然而正因為他們不信，他所以們身上的陽氣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因為相信鬼存在的人，心裡會有恐懼，恐懼會在陽氣上鑿出裂縫，鬼就能從裂縫裡鑽進來。
因為這些警察不信——他們心裡的鬼是不存在的，所以他們的陽氣勢不可擋。
現在，幾十個警察分佈在了整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法醫在儲物間裡搭起了臨時勘驗臺，技術員在客廳裡架起了資料工作站，刑警在二樓走廊裡對著平面圖標記取證區域。
客廳裡的紙紮飛簷依舊在沈知意的眼裡，它依舊在強光燈下泛著不真實的金光，但那股從地基深處往上滲的陰冷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沈知意動了動小貓鼻子，聞著空氣中已經變得不一樣的氣味。
現在這棟房子聞起來不再是腐敗的甜膩和香灰的乾燥，而是印表機的臭氧味、速溶咖啡的苦香、橡膠手套上的滑石粉味、對講機天線上的金屬氧化味。
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和陰宅完全不相容的化學環境。
原本那些甜膩的、散發著一丁點惡臭與噁心的、不管是讓人還是讓貓聞了就想打噴嚏、不舒服的氣味，被擠沒了。
它被人類文明的氣味塞滿了。
沈知意的靈力視野裡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縷游離的黑霧了。
從天花板到地板，從走廊到客廳，從閣樓到地下室，所有她之前能感知到的陰氣殘留全部被清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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