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上總有一個高高瘦瘦的黑影站在窗戶外面。
直到後來妻子直接病重進了醫院,他這才開始慌了,找了好幾個風水大師來看,每一個都說這宅子陰氣重,方位不正,犯煞,但說不清煞在哪個位置。
直到和尚死了,道士瘋了,他才想起那塊木頭。
“我當時給老林打了個電話。”他的聲音在這裡忽然低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我問他那塊木頭到底是不是金絲楠木。他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從來沒聽過他沉默那麼久——老林這個人平時話特別多,三秒鐘不說話就能憋死——但那次他沉默了差不多有一分鐘。然後他說,那塊木頭可能是棺材板,從福建一個廢棄的老棺材鋪裡收來的。他一直在道歉,說自己也是被上一級供應商騙了,說他願意賠我全部損失。”
陳建華當時氣得差點摔了手機,但老林的態度太好了,好到讓他覺得這只是一個老實的中間商被人坑了,他也是受害者。他信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倒黴,買到了一塊不吉利的棺材板,僅此而已。
張警官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紙張從線圈上被扯下來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嘶啦聲。
“我記起來了,前幾天你這裡發生的互毆致死案件,是我同事出的警,他們回來有說過這個案子怪的離奇,兩個人莫名其妙地砍死了對方,當時還特地查了監控的對吧?確確實實發現兩個人是互毆。”
張警官看著陳建華,陳建華點了點頭。
“把你那個姓林的老朋友的姓名、電話、地址全部寫下來。越詳細越好,手機號、座機號、家庭住址、店面的地址、倉庫的地址,只要你知道的,全部寫。”
陳先生接過紙和筆,把薄毯往旁邊挪了挪,趴在茶几上開始寫。
他寫了很久,寫到一半停了一下,揉了揉顫抖著的手腕,又繼續寫。
他寫下了一個手機號、一個座機號、一個莆田的家庭地址、一個福州的門店地址,還有一個他幾年前去過一次的倉庫地址。
他把紙條遞給張警官的時候手指在發抖——終於能結束這些恐怖的事情了。
張警官接過紙條,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然後把紙條對摺,夾進筆記本里。
他走出客廳的時候手機已經貼在耳朵上了。
“給我接福建莆田市局。”他在走廊裡壓低聲音,但語速很快,“林某,男,福建籍,從事老木材交易,目前涉嫌與一樁特大凶殺案有關。現場已檢出九份不同DNA,全部嵌在一塊偽裝成金絲楠木的合成板材內部。”
對面問了什麼,他把陳先生剛才寫下的地址逐字唸了一遍,又補充道,“立刻調取他名下所有手機號近半年的通話記錄和基站定位資料。查他的銀行賬戶流水,大額資金變動全部標記。和陳建華的轉賬記錄我這邊馬上傳過去。還有,查他有沒有出入境記錄——他如果還在國內,就把他釘在福建;如果已經出境,立刻申請紅色通報。”
掛掉電話之後,老周拿著厚厚的一沓報告快步走到他旁邊,張警官接過報告,聽著老周的彙報,神色愈發凝重。
看完報告後,張警官撥通了上級的號碼,把發現九份DNA的情況做了簡短彙報。
“法醫中心的初步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三份初步匹配,都是福建省的失蹤人員,失蹤時間三到五年。另外六份還在跑資料庫。”
上級沉默了片刻,呼吸聲在聽筒裡穩而沉。然後說了四個字——
“全力偵辦。”
張警官把電話掛了,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把那四個字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