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芒崗的路比舊衛生站更窄。吉普開到半山，前方有一段泥路被水沖斷，只能下車步行。羅明義把車停在路邊，取了麻繩和手電。唐秋萍把挎包往身前一背，褲腳紮起來。動作很熟。
山路上有新鮮腳印，孩子的、小牛的、膠鞋的，都被雨水泡軟。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幾間木樓，樓下養著雞和豬，屋簷下掛著玉米和草藥。有人看見他們，立刻轉身進屋。
唐秋萍沒有直接往村裡走。她先停在寨口一棵老樹下，讓羅明義把煙和鹽拿出來。
羅明義問：“你還真懂？”
“不懂就少說話。”唐秋萍說。
她讓一個小孩去請寨老。小孩不肯，她從包裡拿出一塊糖，放在石頭上，不塞到孩子手裡。孩子看了糖，又看他們，最後跑進寨子。
等了十幾分鍾，寨老出來。老人很瘦，肩上披著黑布，身後跟著兩個中年男人。唐秋萍先把鹽和煙放在石頭上，低頭說了幾句話。她的本地話說得硬，發音不準，但意思到了。
寨老看向羅明義。
羅明義用本地話說了一段。沈立川聽不懂，只聽見“阿蘭”“舊衛生站”“孩子”幾個漢字夾在裡面。
寨老聽完，沒有讓他們進屋。
他說了幾句，羅明義臉色變了。
“他說什麼？”沈立川問。
唐秋萍輕聲翻譯：“他說阿蘭已經還給山了，不要再把她拿出來問。”
沈立川看著寨老。
“告訴他，我們不是問死人。問活人。”
唐秋萍翻譯過去。寨老沉默很久，終於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木樓。
他們在樓下見到了那個孩子。
男孩十二三歲，正是昨天市場裡那個修傘學徒。他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截傘骨。身邊站著他的母親，臉繃得很緊。
沈立川沒有靠太近。
“你昨天說，看見那個人的手。”
唐秋萍低聲翻譯。男孩聽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還說什麼？”
男孩搖頭。
他母親忽然說了一串話，語速很快。寨老咳了一聲，她才閉嘴。
唐秋萍說：“她說不要問了，問了也沒人敢認。”
沈立川蹲下來，視線和男孩平齊。
“阿蘭死前幾天，那人找她。你聽見他們說什麼了嗎？”
男孩捏著傘骨，指節發白。過了很久，他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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