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34章 茶園豐收(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8天前

前幾年,忙一夜,也不過兩小包。如今一夜下來,竹匾都快不夠用了。

這樣的日子,一連忙了十來天。

天剛亮上坡,日頭偏西才收工,夜裡接著做茶。手指叫葉梗磨得發澀,身上整日都是茶汁和煙火味。可米缸沒空,鹽巴沒斷,連燈油都添得起了。劉敏芝收錢那天,站在火塘邊,把銅板和紙鈔一張張平碼好,沒再像從前那樣數了又數,生怕哪一枚漏過去。

她問:“留多少做下回工錢?”

李德厚看了眼桌上那疊錢,道:“先留出來。請過一回,後頭還要請。”

劉敏芝手指在錢邊上停了停,抬頭看他。

她沒多問,只把錢重新分了兩摞,一摞壓進舊布包裡,一摞單放出來:“那我明日再去問兩個人。採下一茬,怕還要快些。”

李德厚嗯了一聲,坐在門檻上抽水煙。

咕嘟咕嘟的水聲裡,他看見院外那條坡道上,白日來做工的人揹著空簍下山,背影一個接一個,慢慢沒進暮色裡。他忽然想起剛到美斯樂那幾年,自家也是這樣,替人搬木頭,替人扛糧,替人種地,天黑了才摸回自家窩棚。那時他們的手,是長在別人日子裡的。

如今不一樣了。

如今這些人,是來掙李家的錢。

這念頭一起,他心裡竟先不是高興,倒有點說不出的發怔。

像坡上的茶,長著長著,忽然就長過了他原先心裡那道數。

又過了幾日,收茶的人來得更勤。

先前還只是拿去集上,一包包地問價。到如今,已經有人順著坡道摸到李家門口,蹲下抓一撮幹茶放鼻子下聞,再拿指肚捻兩下,張口就是:“下回出了,先留給我。”

劉敏芝在旁邊應對,手上還不停地縫著破開的簍帶。李德厚不大會講這些,只把茶端出來,任人看、任人聞。嫌這一批火收得淺了,他第二批就多壓一寸;說梗還沒揀淨,他夜裡便坐在燈下,一根根挑。

錢不是一下漲起來的,是一鍋鍋茶、一回回火慢慢熬出來的。

可熬著熬著,家裡竟真有了點樣子。坡上要人,院裡要火,屋裡要匾。志遠放學回來先看今夜還有幾鍋,巧珍給來人遞茶時也收了笑,志勇更是護那片坡護得緊,誰敢胡亂折一枝,他頭一個翻臉。

李德厚都看在眼裡,還是不說。

有一日傍晚,他上坡後沒急著下去。茶樹齊腰高,葉面在斜照裡翻著一層暗亮。風從山背後過來,吹得壟間細細作響。底下院子裡,劉敏芝在喊巧珍收衣裳,志遠隔一陣應一聲,不曉得是在問賬,還是在問下一趟送去誰家,簷下還有志勇不耐煩的回話。

人還是那些人,屋也還是那間屋。可立在坡上往下看,李德厚心裡忽然明白,這家已經不是前幾年那樣了。

從前是一口氣吊著。

如今這口氣,總算踩著了地。

夜裡,忙完最後一鍋,院裡安靜下來。

劉敏芝洗了手,從竹匾邊走過來,肩背都叫熱氣燻得發酸。李德厚沒像平日那樣立時去收火,反倒從最裡頭揀出一小把茶,放進粗陶壺裡,舀了熱水慢慢衝下去。

白氣一冒,茶香就起來了。

不是集上賣給旁人的那種聞一聞就算數的香,是實實在在落進熱水裡,沉下去又浮起來的香。壺嘴邊先冒出一點苦氣,隨後才有回甘慢慢頂上來。

劉敏芝看了他一眼:“捨得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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