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著睡。沈家明回頭,看見她醒了,聲音也輕,我先上坡看看露水退了沒。
我也去。
你昨日才折騰一天。
我又不是紙糊的。
沈家明沒攔,只把門邊那隻小竹簍遞給她:那你慢些。
清早的茶坡還有溼氣,葉子上掛著水珠,手一碰就涼。巧珍頭一回以沈家媳婦的身份站在這片茶地裡,看著一壟壟茶樹順坡排下去,連風都跟從前不一樣了。她蹲在茶樹邊摘嫩芽,手法還生,沈家明就在前頭兩步,回過頭來輕聲道:阿珍,看枝尖上這兩葉一心。
他叫她時,聲音混在晨風裡,平平常常的,卻比哪樣話都叫她心裡發軟。
回屋時近午,沈家明把那本字帖攤在桌上了。
才嫁過來,你又要我寫字?她故意拖長聲音。
嫁過來就不認字了?沈家明抬頭看她,眼裡有一點笑,你前頭練出來的那幾筆,不能荒廢了。
巧珍嘴上嫌他煩,手卻擦乾淨了,自個走進屋坐到桌邊。
窗外是午後的茶坡,屋裡有淡淡墨味。沈家明蘸了墨,先在紙上寫了個字。起筆不快,收筆也不急,墨色一點點在紙面洇開。寫完,他把筆遞給巧珍:你試試。
巧珍照著寫,頭一筆還成,到後頭就又有些飄。她皺了眉,正要把紙推開,沈家明卻伸手壓住紙邊:莫慌,慢一點。
那雙手還是跟從前一樣,指尖帶著淡淡墨跡,也有茶漬,碰到紙邊時輕得很。巧珍低頭看著自己寫壞一半的字,忽然沒那麼急了。她吸了口氣,重新落筆,一筆一畫往下走。
寫完雖還談不上多好,可到底是像了。
她把筆一擱,偏還裝得輕描淡寫:也就這樣。
沈家明看著那張紙,認真點頭:已經比前頭好。他當真在看她寫的字。
巧珍心裡那點說不出的高興,就這樣慢慢漫開了。
天將黑時,兩個人把曬著的茶青收了,屋後又添了一把柴。吃過飯,巧珍把碗洗淨,收進櫥裡,出來時看見沈家明坐在門檻上。
山上的夜色一點點壓下來,茶坡在暮色裡退成柔軟的一片。遠處人家窗裡亮起了燈,風從坡頂吹過,帶著草木和新茶的氣。巧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胳膊。
明年茶多些,沈家明看著前頭那片坡,慢慢說,我把屋後那塊地也拾出來,種點菜,再搭個棚,養兩隻雞。
巧珍順著他的話往前想,想見屋後竹籬邊晾著衣裳,灶上冒著熱氣,坡上有人摘茶,黃昏有人回家。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你笑哪樣?
沒哪樣。她偏不肯說,只把頭輕輕靠到他肩上。
沈家明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像是鼓足了勁,才低聲說:阿珍。
這輩子,我種茶,你做飯,我們就這麼過。
巧珍望著眼前那片在夜色裡慢慢沉下去的茶坡,身邊是意中人,鼻尖是木屋裡淡淡的飯菜香。她沒說話,只把手輕輕放進他掌心裡。
風從坡下捲上來,裡頭夾著幾句聽不清的人聲。是男人的腔,不像本地的。幾個起伏之後就被風攪散了。
。意在沒珍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