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厚哥……老王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這路,還得走幾天啊?二丫頭腳上全是血泡,走不動了。
李德厚沉默了一下。
到怒江邊,快的話七天,慢的話十天。
過了江呢?
過了江,再翻兩座山,就是緬甸的地界了。李德厚站起身,拔出地上的柴刀,不能多歇。工作組發現我們跑了,肯定會派民兵順著腳印追。這林子裡沒有岔路,一追一個準。
聽到字,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劉敏芝沒二話,把志勇重新裹緊抱在懷裡,拉起巧珍。志遠也趕緊把炒麵袋子塞進揹簍,咬著牙把兩根揹帶重新勒上紅腫的肩膀。
隊伍再次上路。
越往南走,山勢越陡,林子裡的光線也越來越暗。樹冠遮蔽了天空,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但底下往往藏著爛泥坑和滑石。
下午的時候,天陰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山頂上,風穿過鬆林,發出嗚嗚的尖嘯聲,聽起來像是有無數人在山谷裡哭。
志遠緊緊跟在父親身後,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按照爹的吩咐,回過頭往後看。
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樹幹和隨風搖擺的荒草。
可他心口還是一陣緊一陣。前頭的路鑽進林子深處,後頭那條來路也早叫荒草和霧氣吞沒了。
他緊走兩步,靠近了父親寬闊的後背。
志遠小聲叫了一聲。
李德厚一邊揮刀砍斷一根帶刺的野樹藤,一邊微微偏頭:
我們到底克哪點?
李德厚的動作停了半息。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樹影,望向南邊。
往南。他聲音壓得很低,過江就安全了。
志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德厚沒再說話,只把柴刀握得更緊了些,刀柄上的汗把舊木頭浸得發滑。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山谷後方吹來。
風裡夾雜著落葉的腥氣,同時也送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汪——汪汪——
是村裡那種土狗順著氣味追蹤時發出的狂吠。聲音很遠,聽起來還在另一座山頭,但確確實實是從他們走過的來路上飄過來的。
李德厚猛地轉過身,握著柴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志遠也聽見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父親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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