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章 米湯地(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19天前

他走到條案前,站在祖宗牌位跟前,看了很久。

蠟燭頭快燒到底了,火苗縮成豆大一點藍光,把李氏歷代宗親幾個字照得一明一滅。

他忽然又唸了一遍那首民謠。

聲音很輕,比水煙筒咕嘟的響聲還輕。

周成貴走了。走的時候跟來時一樣,貼著田埂走,沒敢走大路。

李德厚把裡屋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劉敏芝沒有睡著。

院門一響她就醒了,只是沒起身。她側著身子,把巧珍往懷裡又摟緊了些,另一隻手探過去摸了摸志勇的額頭,還是燙。她半閉著眼,豎著耳朵聽堂屋裡的動靜,聽見了水煙筒咕嘟的聲,聽見了兩個男人壓低嗓子說話,也聽見了工作組三個字。

她坐起來,把被子掖好,沒讓孩子們露出來。

我都聽見了。她看著站在門口的丈夫,聲音很平。

李德厚沉默了一會兒,說:

劉敏芝沒問去哪。她知道去哪,丈夫以前跑馬幫走的那條路,她聽他說過不止一次。從龍陵往南,翻過高黎貢山的餘脈,渡過怒江,再往前就是緬甸。

她問的是另一件事:帶啥子?

帶得動的都帶上。糧食、鹽巴、草藥。銀元縫在棉襖夾層裡。

牌位呢?

李德厚沒吭聲。

他走回堂屋。蠟燭已經滅了,黑暗裡只剩下祖宗牌位的輪廓。他站了很久,然後伸手把牌位取了下來。

松木牌位不重,但他覺得沉。

他把牌位翻過來,背面還能摸到他爹當年刻字時留下的刀痕。六百年的根,從南京到雲南,傳了十幾代,都壓在這塊松木板上。

他把牌位放進了灶膛裡。

倒不是不敬,而是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天一亮,工作組就要進村了,能翻的都會翻,能問的都會問。牌位劈了,字燒了,祖上從哪來、這一家認哪門宗親,就都成了一把灰。

他蹲在灶前,看著牌位一點一點燒成灰。火光映在他臉上,顴骨的陰影像刀刻的一樣深。

劉敏芝在身後靜靜站著,沒說話。

她手裡已經抱了一個包袱。包袱裡是三件孩子的棉衣、一包草藥、半袋子炒麵、一隻銀鐲子。

走的時候叫他們不要哭。李德厚說。

志遠懂事,不會哭。

巧珍呢?

我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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