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2章 劈牌位(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25天前

天亮得很慢。

龍陵的冬天,太陽要磨蹭到七點多才從山樑後頭探出半個臉。那一線灰白磨了大半個時辰,才變成一抹淡橘色,像是老天爺也不願意照看這一天。

李德厚一夜沒睡。

他坐在灶前的矮凳上,盯著灶膛裡那堆灰白色的粉末。牌位燒完了,火也滅了,灶膛裡只剩一層薄薄的灰。他伸手撥了撥——什麼都沒有了。十幾代人的根,就在這一堆灰裡。

他用鐵鏟把灰鏟了出來,撒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根底下。

劉敏芝已經忙了大半夜。家裡能帶的東西翻了個遍,最後理出來兩個包袱、一個揹簍——三個孩子的棉衣棉褲、一包草藥、半袋炒麵、兩包茶葉、一小罐鹽、一口鐵鍋、幾把幹苞谷、三雙草鞋、一卷麻繩。銀元她早就藏好了,六塊袁大頭和十幾塊光洋縫在棉襖夾層裡,貼著心口,走路時能感覺到它們硌著胸口,一塊一塊的。那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鋪子裡還有半櫃子鹽巴、幾匹粗布、一罈苞谷酒。地裡還有過了冬的油菜苗和兩壟蘿蔔。豬圈裡兩頭豬,再養兩個月就能殺年豬了。

都不要了。

她在堂屋裡最後轉了一圈。條案上的錫燭臺是婆婆傳給她的,牆上那幅松林是公公在世時請人畫的。她摸了摸,回到灶前,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把柴。架上鐵鍋,舀了水,抓了兩把米下去。

整哪樣?李德厚在後頭問。

煮鍋米湯。走之前讓娃娃們吃口熱的。

李德厚沒說話。

水開了,米在鍋裡翻滾,白色的米湯泡沫一圈一圈地冒出來。整個灶房都是米湯的味道,稀薄的,帶著一點點甜。這個味道聞了幾十年了。

但今天是最後一鍋。

李德厚推開裡屋的門。

晨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把屋裡照得灰濛濛的。志遠睡在床沿上,一條腿搭在外頭。十歲的孩子睡覺警醒得很,他剛伸手推一下肩膀,志遠就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起來。不要出聲。

志遠眨了眨眼,看到了父親的臉——一整夜沒睡,鬍子拉碴,腰間別著那把柴刀。十歲的孩子什麼都懂。他沒問為什麼,翻身下床,蹲在地上穿鞋。

去幫你娘把揹簍背上。

巧珍縮在被窩裡蜷成一團。六歲多的小孩,瘦,長得好看,鵝蛋臉,眼睛大。李德厚彎下腰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巧珍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涼涼的,跟貓爪子似的勾在他後脖頸上。

他把巧珍遞給跟進來的劉敏芝。

穿厚的。把那件紅棉襖穿上。

巧珍迷迷糊糊問:克哪點?

克遠一點的地方。

六歲的孩子不知道是多遠。她只看見天還沒大亮,爹的臉很難看,她娘低著頭給她係扣子,繫到第二粒時,手指連著滑了兩回。

最難弄的是老三。

志勇窩在床角,小臉燒得紅撲撲的,鼻子底下糊著一層幹鼻涕。他這幾天一直在發燒,劉敏芝用草藥壓住了最兇的那一陣,人還是蔫蔫的,像一棵被霜打過的小苗。她把手探到兒子額頭上,還在燙。咬了咬牙,把志勇裹進一條舊棉被裡抱起來。

走得動?李德厚問。

。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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