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口的活路定了以後，六哥給李志勇分了一塊事做。
不大，就是南邊一條小路上的貨——山貨、布匹、菸絲，偶爾還有一兩包從緬甸那邊過來的寶石原石。量不多，但要人盯著。六哥說：你先試手，做得好，後頭還有。
李志勇沒多問，帶著陳老五和乃差就接了。
這日一早，有一批貨要到。送貨的是南邊蔣老四的人，跑邊境小生意的老商販，在這一帶做了十幾年，信譽不差。
李志勇在棚裡等著，桌上擺好了秤和賬本。陳老五在外頭看路，乃差蹲在角落抽菸，眼睛盯著來人的方向。
日頭升到半空時，來人到了。
不是蔣老四。
來的是個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綴著小花瓣的藍布衫，褲腿捲到小腿肚上，腳上一雙男式的膠底鞋，大了一號。肩上揹著個粗布包，手裡提著一隻竹簍。
她走到棚口，先把裡頭的人掃了一圈，目光利落。
乃差先迎上去：蔣老四呢？
我爹閃了腰，來不了。姑娘把竹簍擱到桌邊，貨都在這裡，你們驗。
乃差回頭看李志勇。
李志勇靠在棚柱上，把她打量了一遍。濃眉毛，大眼睛，薄嘴唇——一看就是嘴快的那種人。皮膚曬得黝黑，手也粗，不像在家待著的姑娘。
你是蔣老四的……
閨女。蔣翠鳳。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是哪個？
李志勇。
蔣翠鳳抬了抬下巴，沒說話，只是那種知道了的樣子。她伸手把竹簍蓋掀開，裡頭碼著一層層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山貨三十六斤，幹筍十二斤，幹菌子八斤，還有十六塊原石，拿布包著的。她一樣樣往外拿，手腳乾淨利索，你過數還是過秤？
李志勇還沒開口，她已經把秤鉤掛上了。
我來。他伸手去接秤。
蔣翠鳳把秤遞給他，但沒鬆手：秤頭不對。
哪樣不對？
她一指秤桿上的刻痕：你這秤往裡挪了半個星。三十六斤的東西到你手上就成三十四斤了。
李志勇手一頓。
這秤不是他的，是棚裡原來就有的。他接手後沒細看過，可她一上來就看出來了。
旁邊乃差乾笑一聲：蔣家丫頭眼睛厲害。
蔣翠鳳沒理他，只盯著李志勇：換秤。
李志勇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一笑，回頭朝陳老五喊：把新秤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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