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皺眉：貴了。
哪樣貴了？她抬起下巴看他，你去南邊打聽打聽，這種成色的原石，有人比我爹給得更相因？
李志勇被她的架勢鎮了一下。他跑邊口這些日子，見過各色人等，嘴皮子利害的不少，但十五六歲的姑娘這樣跟他對價的，還是頭一回。
我又沒說你爹的東西不好。他壓了壓語氣，可你也曉得，我這頭不是最後買家。我往上交，中間還有一層。你把價死咬著，我手上就沒得餘。
蔣翠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桌上那塊最大的原石推到一邊。
這塊，算你的。其餘十五塊，按我說的價走。
李志勇一怔。
那塊最大的原石，值的錢抵得上兩三塊小的。她一推，就把讓給了他，面上的價還是她報的價。
這一手玩得精。
他低頭看了看那塊石頭，又抬頭看她。
成交。
蔣翠鳳嘴角終於彎了一下——辦成了事的利落。
驗完貨，該給錢了。李志勇從木匣子裡點出票子，一張張數好，摞整齊，推到桌中間。
蔣翠鳳沒急著收。她先用手指點了一遍數，再摞起來對著光看了兩張。
李志勇嘴角抽了一下：你連這都防？
跑邊口的人，十個有八個票子裡頭夾假的。她把票子收進貼身的布袋裡，繫好釦子，不是防你。我爹教的規矩。
旁邊乃差嘖了一聲：蔣老四把你教成精了。
蔣翠鳳拍了拍手上的灰，背起空竹簍。走到棚口時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你叫李志勇？
你手下那個。她朝外頭努了努嘴，指的是陳老五，左手使不上力氣，站路口時身子老往右斜。遇到事，他那一側就是空檔。你曉不曉得？
李志勇愣住了。
他跟陳老五搭了這些日子，曉得他左手不利索，卻從沒往站位空檔上頭想過。這姑娘進門到現在不過小半個時辰，掃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接上話，蔣翠鳳已經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丟了一句話回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你這人還行。就是秤要換得再勤些。
說完她就往林子裡走遠了，背影利落，粗布包在肩上輕輕一晃一晃。膠底鞋踩在碎石上，聲音脆得很。
乃差湊過來，嘿嘿笑了一聲：勇哥，蔣家這丫頭不簡單啊。
李志勇沒應他，把那塊大原石在手裡翻了翻，擱進口袋。
陳老五從外頭進來，見他表情有些怪：勇哥，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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