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湊過來,眼睛亮:哥,這回多少?
回去再說。李志勇把馱馬韁繩理了理,掉頭往回走。
回程比去程輕鬆——沒貨了,馬走得快,人也鬆快。阿寶話多起來,跟阿昌扯些有的沒的。李志勇走在前頭,沒搭腔。
他在想下一趟的事。
六哥上回透了個口風:雨季一過,緬甸那頭有人要出一批紅寶石,量大,走老路不夠——要開一條新線。六哥問他有沒有膽子去踩路。
他說有。
六哥看了他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說再看看。
再看看在六哥嘴裡,就是還要考他一考。
李志勇不急。這半年他學到的最要緊的一條規矩就是——急的人先死。
快到竹棚時,太陽已經偏西了。山坡上的光是斜的,照得竹葉子一半金一半暗。
棚子底下多了兩個人。
一個他認識——老畢,六哥手底下管馬幫的,四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但力氣大得很。另一個生面孔,矮墩墩的,剃了個平頭,脖子上挎著條舊毛巾,正蹲在地上抽菸。
老畢見他們回來,站起來迎了兩步:回來了?順不順?
李志勇把韁繩遞給阿昌,走到棚子底下坐下來。
老畢指了指那個生面孔:這是阿坤,緬甸那頭的,以後這條線上的接頭人。六哥讓我帶他來認認你。
阿坤站起來,衝李志勇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睛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李志勇也沒多客套,遞了根菸過去。阿坤接了,兩人就著一根火柴各自點上。
煙霧散開,阿坤才開口,講的是撣語夾著雲南腔的漢話:六哥說你跑得勤,路熟。
還行。
下個月有一趟大的。六哥的意思,你這頭接。
李志勇沒馬上應。他把煙吸到快燒手指了,才碾滅在竹凳腿上。
行。到時候你提前兩天給我信。
阿坤又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老畢在旁邊笑了一聲,拍了拍李志勇的肩膀,手掌重重的:好小子。
那天黃昏,李志勇把信封拆了。
阿昌和阿寶的份他抽出來,分成兩沓擱在竹桌上。阿寶接錢的時候手都在抖,嘴裡反覆唸叨: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
阿昌沒什麼表情,點了點數,往腰間一揣。然後看著李志勇,忽然問了一句:哥,下回還跟你走。
李志勇愣了一下。
他比阿昌大一歲——才大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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