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95章 白單(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5小時前

帕頌把那張裁得窄窄的白紙條壓到算盤邊上時,賬房裡還帶著午前的潮氣。

“十七包,二十二包,九包。”他先報數,聲音不高,泰腔壓得很平,像在唸一筆尋常茶賬。

白紙條只露出一半,邊口齊整,壓在黑色硬封皮記事簿下頭。帕頌三十出頭,圓框眼鏡,鼻樑不高,鏡片後頭那雙眼卻細,報完數也不抬頭,只把右手拇指在算盤木框上蹭了一下,才把下一筆往下念。

巧珍坐在右首,手背貼著桌沿。那枚翡翠戒指朝外,涼得有些發緊。她先看見的是那張白條,和上頭那三個數。阿猜與林世昌都落在後頭。

十七、二十二、九。

她喉頭輕輕動了一下,把氣壓回去。

飯廳的窗都開著,院裡新貼的紅紙被風頂得一翹一翹。年關還沒到,門楣先換了新桃符。林世昌坐主位,面前擺著藍封皮賬本和白瓷茶碗,像今日只是過一回年下總賬。阿猜坐左首,外套深咖啡色,禮帽沒帶,胸前那枚銀底紅心的胸針也沒別在外頭,只在內袋邊上拱出一個小小的尖角。老周站在桌後,手邊是一隻小布袋。陳嫂在門外添過一回熱水,便退下去了。

阿猜抬手,把茶杯蓋揭開一線,聞一下,再合上。

他這一下做得很慢,像只是認茶香。巧珍眼皮卻跟著輕輕跳了一下。她記得這個動作,也記得上一回他聞出陳皮時,林世昌左手壓在桌沿上的那兩息。

帕頌繼續報:“三批並桌。頭一批,去年二月,十七包;第二批,七月十二,二十二包;第三批,十月初八,九包。共四十八包。”

林世昌沒翻藍賬,只嗯了一聲。

巧珍把四十八這個數收進心裡。去年初春認桌時,她在西廠第三間見過那十七隻羊皮包;第十二隻扎口不同,椰棕粗繩,傣人手法。那時她只記住了包數。到今日,這個數終於被人親口擺上桌。

帕頌把黑簿往前推了半寸,露出白條更多一截,上頭有幾行細字,墨色比賬本淡。巧珍看不全,只先看見“讓”字,又看見“六分”。

阿猜這時才開口:“老闆交代過,舊數歸舊數,過今日,明面暗面都要順。”

他話說得慢,手指點在白紙條邊角上,一下一下,不出聲。帕頌便順著他的話往下接:“三批合算,讓利共一千八百八十銖。”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手指一撥算盤。木珠連著響了七下。

“今日現過,一千零八十八。”

賬房裡靜了一瞬。

老周沒動。林世昌也沒立刻接話,只抬眼看了帕頌一眼,像在等後頭那句。

帕頌扶了扶眼鏡,繼續道:“餘下七百九十二,掛下批,衝後賬。白單過手,不落藍本。”

巧珍手指在桌沿上輕輕蜷了一下。胸口那塊地方像被冰水碰過,又很快發熱。她終於把那張白條看清了一些——白條不大,寫法卻跟她在賬房裡見過的那張一模一樣,窄,薄,字小,專記賬本上不肯落的數。

林世昌這才笑了一下:“阿猜先生做事,一向細。”

阿猜也笑,卻不接這句。他把茶杯又端起來,揭蓋聞一下,再合上,才道:“細才好。細了,路才長。”

林世昌把藍賬翻開,推到桌中央:“明面上的,都在這兒。茶,木料,菌幹,皮料,一筆一筆對。”

帕頌點頭,開始照著藍賬念。茶多少擔,木料折了哪一根,菌幹哪月漲過一回腳價,皮料又從哪條路補過缺。每一筆都對得上,連老周什麼時候改過一回紅筆記號,他都記得。巧珍聽到後頭,反倒聽出另一層涼意——可怕的不在白條上,白條終究只有一張;可怕的是這些人把藍賬也認得這樣熟,熟到林家的賬像也有一半記在他們手裡。

老周適時把那隻小布袋放到桌上。

布袋口扎得很緊,落下去卻沉,砸得木桌悶悶一聲。巧珍看見袋口舊麻繩磨白了,袋身上沾著一點銀灰色粉末,不像米麵,倒像久摸銀錠蹭出來的霜。

帕頌沒去碰袋子,只看阿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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