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96章 算盤(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12天前

蔣翠鳳把算盤往桌上一拍,銅珠撞出一串急響。

桌上早擺著三張路條、兩卷散錢、一截被磨毛的皮繩。志勇剛從後門進來,褲腳還沾著紅泥,手上那股馱繩味沒散,蔣翠鳳頭也不抬,只把禿鉛筆往賬頁上一點:“坐。今夜先不吃飯,把你這幾趟的錢講清。”

鋪子前頭還開著半扇門,天光斜著壓進來。門外有個賣甘蔗水的小販推車過去,鐵勺磕得叮一聲。志勇站著沒動,先看見的是桌角那本薄皮空賬,封皮新,邊角卻已經卷了,顯見這陣子常被他揣進懷裡,又胡亂塞回來。

“有話快說。”他把門帶上,坐到桌前,“明早還要出路。”

“正因為你明早還要出路,今晚才得算。”蔣翠鳳翻開第一頁,頁邊被她壓得平平整整,“你手裡的人多起來了,錢過你手的口子也多。口子一多,爛得最快。”

她先按住第一張路條。

“這一趟,你頭回帶阿水、小麻,送臘肉和幹菌。腳錢四十,少半斤臘肉,六哥扣成三十九。你自己添了兩銖,要補阿水的腳力。”

志勇喉頭動了一下,沒接。

蔣翠鳳抬眼看他:“這兩銖,你沒寫。”

“就兩銖。”

“你今夜說兩銖,明日又少三銖,過一個月你就只記得自己跑了幾趟,不記得哪回是自己往裡墊的錢。”她把算盤撥開兩粒銅珠,又推回去,“這筆不走棚賬,也不走貨賬,記在人情賬裡。阿水拿了這錢,人卻走了,這就是沉賬。沉了也得認。”

阿水跪在石坡上的樣子從他腦子裡翻了一下。那天太陽剛冒頭,碎石發白,阿水手心裡那塊青白碎玉也發白。他後槽牙慢慢咬緊,嘴裡還是發乾。

蔣翠鳳沒讓他緩,第二張路條已經攤開。

“清萊後街,乃喬收貨。腳錢四十五,另給五銖茶錢。”

她把五枚小銀角單獨推出來,壓在一張白紙上:“這五銖,我上回跟你講過,算私錢。私錢不入棚賬,也不入我賬,要進你自己這一本。”

志勇盯著那五枚錢,想起乃喬把小紅紙包推過來時,阿水眼皮猛跳的那一下,也想起自己回程路上手心裡全是汗,連十銖十銖往外分時都怕旁人聽見數。

“記這個有哪樣用?”他問。

“有用在後頭。”蔣翠鳳把那本薄皮賬推近些,“以後誰給你的茶錢、腳錢外頭添的潤手錢、你自己拿出去補給下頭人的錢,都得分開。你分不清,別人就替你分。到那時,你辛苦跑回來的,落不到你手裡。”

她說完,指尖落到第三張路條上。那張紙邊有一塊油印,像是被燈盞蹭過。

“昨夜這趟,草料三銖,燈油一銖,馱子換掌釘兩銖。草料和燈油能進耗損,掌釘也能進,但要寫清是給哪匹馱子換的,誰在場,誰拿的錢。”

她說到這裡,伸手從賬頁底下摸出兩枚舊掌釘,烏黑髮鈍,釘帽上還沾著一點幹泥。志勇眼神一沉,認出那是昨夜半坡上崩下來的那兩顆。

“哪個給你的?”他問。

“小麻。”蔣翠鳳道,“今早天剛亮就來過一趟,把這兩顆擱桌上,只說昨夜路上崩了一隻,他先替你墊了兩銖,怕你回頭記串。”

志勇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昨夜他只顧著盯阿水,壓根沒留意小麻什麼時候把錢掏了,連那匹馱子是哪隻腳崩的掌釘,回棚後他也只記了個大概。此刻兩顆舊釘擺在桌上,像有人拿針輕輕紮了他一下,不重,卻避不開。

“這也要寫?”他皺起眉。

“寫。你手底下如今不止一個人。今日小麻替你先墊,明日換另一個人替你先墊;你若記不清,過些日子誰跟你要、誰心裡記你、誰在外頭說你虧了人,都攪成一鍋。”

她把那截磨毛的皮繩拎起來,擱到路條旁邊:“還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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