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06章 換門(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5小時前

巧珍把那枚翡翠戒指往指尖推時,銅鏡前那盞油燈正跳了一下。

戒圈卡在指骨上,磨得皮肉發熱。她右手無名指白天在半層扶過欄杆、端過甜茶、又叫樓梯扶手硌了一路,回到臥房才覺出那一圈脹。外頭前院還亮著燈,酒罈落地時磕得青磚悶悶作響,林世昌的笑聲也跟著一道傳進來,鬆快得很,像今夜那桌飯真給他添回了幾分臉。

戒指終於褪到半道,門便開了。

林世昌跨進門,月白短褂還沒換,胸前懷錶鏈子斜斜壓在襟口,手裡夾著那張從高腳柚木樓帶回來的對摺便箋。紙邊叫杯底壓出一圈淺痕,他人還沒坐下,話先落了:“今日這桌,值。”

巧珍把戒指重新推回指根,轉身去接他手裡那件外褂:“值在哪兒?”

“值在人認了臉。”林世昌把便箋往妝臺上一擱,臉上那層笑意還熱著,“帕蓮夫人那句誇你,分量不輕。女人那頭若肯接話,往後就多一條路。”

巧珍把外褂搭上衣架,目光落到那張便箋上。紙上只有一行細字:今年照舊,先看下月。

她在半層看得清清楚楚。里門後頭換過一輪人,換過一層話,林世昌最後拿回來的,只這一小張壓過杯底的紙。

林世昌卻心情很好,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坐到榻邊又道:“後日叫阿福送一盒燕窩、一匹淡青洋紗過去。女人家的禮,得走在前頭。你若願意,再挑一瓶花露,一道送。”

巧珍應了一聲。

林世昌抬頭望她:“你今夜在樓上,坐得很像樣。”

這句誇獎若放在剛過門那陣,能叫院裡許多人記上半月。如今落進她耳裡,只像一根細針,順著皮肉往裡走了一寸。她把茶盞推到他手邊,聲音很輕:“你今日也坐得像樣。”

林世昌聽得出她話裡沒別的意思,笑著把茶喝了,末了又朝那張便箋點了點:“下月若再遞話,裡外總還會動一回。人只要肯讓你露臉,後頭就有數。”

他說完起身去淨房洗臉。銅盆水聲從屏風後傳出來,一下一下,很平。巧珍站在妝臺前沒動,指尖壓著那張便箋邊角,薄紙涼,杯底留下的圓印卻像還在。

她知道林世昌看見的是路。

她今晚看見的是頂。

夜更深一點,前院燈滅了一半。巧珍披了件薄外衫,從臥房出來,沿著抄手遊廊往賬房走。

賬房門還開著一扇。老周坐在桌後,青、灰、黑三本賬冊平碼在手邊,算盤靠著桌沿,禿了頭的鉛筆別在耳後。燈火照過去,桌角那隻銅鎮紙下還壓著半截白紙條,邊口裁得齊,只肯露出一角。

老周聽見腳步,先把黑賬往裡收了收,才抬頭:“太太還沒歇?”

“前頭酒氣重,出來走一走。”巧珍站在門檻裡,眼睛在那三本賬上掠過去,“林老闆說明日要備禮,我過來問一句,從哪一筆裡走方便。”

老周這才把手從黑賬上挪開,神色還是平平的:“燕窩和洋紗走灰本,花露走藍本。若再添別的,再記一張單給我。”

巧珍點頭,目光卻落到桌下那串銅鑰匙上。鑰匙一大一小,一共七把,最粗那把單獨拴著紅繩,不跟別的混。

“後院那邊,今夜也要開櫃?”她問。

老周順著她的眼風,把鑰匙往腳邊一勾:“一年一算的那幾本不在這兒,在倉房後院雙開門朱漆木櫃裡。今夜不開,月底再開。”

他語氣客氣,話卻收得很緊。

巧珍聽完便明白,賬房這三本,她如今能陪著看,能替林世昌記住來往;一年一算的重賬,門還在後院,鎖也另算一把。

她沒有再問,只說:“明日我把禮單送來。”

老周應聲時,把銅鎮紙往白條上又壓實了一分。那一角紙便徹底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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