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08章 看場(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5小時前

後街那間角屋的門板剛卸下,志勇就把一隻黃銅骰盅扣在了桌中央。

燈芯只挑了一半,火色黃得發暗,照著桌上那塊磨毛的綠呢布,也照著門口那條新掛上的藍布簾。簾外腳步聲一陣接一陣,都是來探風的。有人真想進桌,有人只是想看看,石嘴口那夜頂住了第二道錢的李家老三,如今能不能把自己的場子看住。

志勇把手按在骰盅頂上,朝門口撂下一句:“落桌先付,子時後不賒。”

小麻站在門邊,肩上那隻裂口帆布水壺今天沒裝水,裡頭塞的是竹籌牌和零碎銅銖。他人還和從前一樣少話,只在有人掀簾進來時伸手攔一下,先把臺錢收了,再把人放進去。

屋後隔著一道半舊竹簾,蔣翠鳳已經坐下。她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本紅封皮賬冊,一把銅珠木框老算盤。算盤是她爹留下的,珠子撥久了,邊角都磨得發亮。她沒抬頭,只隔著竹簾說:“臺錢進紅賬,桌上吐出來的翻本錢,你自己認人。我這邊不替你兜。”

志勇應了一聲,喉頭卻有些發緊。

這地方是六哥三日前撥給他的。後街油坊邊上一間舊角屋,夜裡騰出三張桌子、兩條長凳,便能擺局。六哥把鑰匙丟給他時只說:“先看半月。人不翻桌,賬不爛尾,這口燈就歸你。”

跑了幾年夜路,護了幾趟馱子,今日他頭一回有了一處真正算自己說話的地方。外頭那條貨路還是六哥的,後街這一盞燈,先落到了他手裡。

頭一撥進來的有跑貨的,也有守口的。一個撣人把腰裡那串銀圈褪下來壓桌角,另一個賣山貨的華人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銖,展開時還帶著汗味。有人一坐下就盯著志勇看,像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場子到底有多深的底。

志勇沒給他們看臉,只把骰盅一掀,六顆骨骰在綠呢布上滾了一圈,輕輕撞在木邊上。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前兩輪走得順。臺錢先收,骰盅三開三合,桌上銅銖和紙銖碰出一片細響。

腳錢是一趟一趟撞進手裡,走完就散;桌上的錢卻像活水,客人一撥接一撥進,銅銖、銀圈、皺紙、舊錶帶,全順著綠呢布往他眼前流。志勇把一小堆散銖掃進鐵盤時,手心忽然發熱,連鎖骨那塊舊傷都跟著一跳。

他第一次覺出,自己手裡攥住的,不單是一夜輸贏,還有一條能照著時辰往下淌的錢路。

第三輪剛起,門外又掀進來兩個生面孔。一個高顴骨的佤人,手裡捏著半截煙桿;另一個黑瘦漢子穿短褂,腳上蹬雙爛草鞋,進門先朝竹簾後頭瞟了一眼,才往桌邊坐。

志勇看見了,沒點破,只把骰盅又扣下去。

桌上氣氛慢慢熱起來。有人贏了,拍腿大笑;有人輸了,把銅銖一枚枚摳出來,摳得指甲都起花。到了亥時末,那黑瘦漢子已經連輸四手,連鞋邊泥都快蹭乾淨了。

小麻照舊立在門邊,目光只在屋裡轉一圈,便落回簾口。志勇這時候才明白,帶一個嘴嚴的人守門,比桌邊多擺一把刀有用得多。

黑瘦漢子第五手再輸,整張臉都灰下去。他把懷裡那團紙錢掏空,只剩一張折了三折的小紙片,手指壓著沒放。

桌邊幾個人都瞧見了,卻沒人開口。

志勇心裡先沉了一下。

這種場子,輸急了的人什麼都敢往桌上壓。耳環、褲腰帶、鞋,甚至明日該交哪一口貨、哪一段路夜裡沒人守,都會從嘴裡漏出來。話一旦落到桌上,就不再是他的事,也不再是一個人的事。

那黑瘦漢子喘了兩口粗氣,把紙片往前一推:“我押這個。”

志勇沒接。

“什麼?”他問。

黑瘦漢子喉結滾了一下,壓低聲音:“明日二更後,石嘴口後坡有兩副馱架下去,一副鹽,一副茶。押一手,翻回來我就走。”

桌邊那幾個人一下全靜了。

連竹簾後頭的算盤珠子都沒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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