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08章 看場(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7小時前

黑瘦漢子像沒聽清:“勇哥,我只翻一手。”

“我叫你收回去。”

那人臉一下漲紅:“桌都開了,怎麼還挑貨?”

志勇把黃銅骰盅往前一推,盅口在綠呢布上拖出半道印子:“我這桌,只收現錢、銀圈、看得見的東西。路頭不上桌,時辰不上桌,人名也不上桌。誰拿口風換手氣,今夜起別進這個門。”

這話壓下去,屋裡便像有人按住了所有喘氣聲。

高顴骨的佤人先把煙桿擱下,往後撤了半寸;另一個守口的漢子把手裡的銅銖捏緊。規矩這種東西,立一回才算有。

黑瘦漢子還想撐:“我輸乾淨了,總得給條路走。”

志勇這回沒再多話,只把那張紙折起來,塞回他手心:“路在門外,不在桌上。”

黑瘦漢子手心直抖,半晌才把紙攥回去。那股羞火從他脖子一路燒到耳後,像要翻臉,又像不敢。門邊的小麻這時才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沒聲,人已經站到了他椅後。

那人最終沒鬧,只把椅子往後一推,起身出了門。藍布簾被他掀得一晃,外頭的夜風立刻灌進來,吹得燈焰偏了偏。

志勇站在桌邊,喉嚨有點發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把碗放下,聲音壓得更低:“再說一遍。子時後,不賒,不押貨,不翻口風。過了時辰,桌收,人散。誰要藉著這盞燈探我後頭有幾隻口袋,今晚就探錯了。”

竹簾後頭,蔣翠鳳這才撥了一下算盤,啪地一聲,像是替這句規矩壓了尾音。

後頭幾輪,屋裡果然收斂了許多。贏的人照舊笑,輸的人也還紅眼,卻都把手裡的東西捏得更實。再沒人往桌上丟紙。小麻收臺錢收得更快,門邊那隻水壺裡竹籌牌撞在一處,發出乾乾淨淨的輕響。

到了子時,志勇照著剛立下的規矩,把最後一把收了。有人還想多拖一輪,他只把骰盅扣住,搖了搖頭。那人看他一眼,又看了眼竹簾後的蔣翠鳳,終究沒再開口。

人散到差不多時,油坊那邊的狗叫了兩聲,後街也靜了下來。志勇掀簾進去,蔣翠鳳已經把桌上三堆錢分開。

一堆是臺錢,平碼平碼擺著;一堆是桌上進出的現錢,零零碎碎混在一起;最邊上一隻灰布小袋空著,袋口朝他。

“今晚一共六十三銖。”蔣翠鳳說,“臺錢二十四,桌上吐出來三十九。數不算大,樣子出來了。”

她說著,把其中一小半推回他手邊,剩下的全攏到自己這頭:“以後桌面只留夠一輪翻手的。多出來的,不在前頭放。你前頭擺得深,別人就會一層層掏你有多厚。”

志勇看著那幾堆錢,胸口那股熱氣到這時才慢慢落下去。

前半夜他只覺著錢進得快,像真有河水往自己手裡淌。到黑瘦漢子把石嘴口時辰壓上桌那一刻,他才明白,錢路一開,跟著湧進來的還有耳朵、眼睛和探手。

場子開起來以後,鬧事的人未必最麻煩。真正要命的,是有人坐在桌邊,看你收一把、吐一把,再從你留在明處的那一摞銅銖裡,慢慢摸清你後頭有多少路、多少貨、多少能拿來替人兜底的錢。

蔣翠鳳把灰布袋繫緊,丟下一句:“今夜算你把門檻立住了。後頭若有人再拿口風來壓桌,你別等他說完。”

志勇嗯了一聲,伸手去拿桌邊那隻黃銅骰盅。盅身還帶著手溫,邊口有一道淺淺舊磕痕,像這些年在別人桌上滾過不知多少回。如今扣在他掌裡,分量忽然不同了。

他剛把門板扶起來,門外忽然多出個人影。

那人瘦高,肩頭掛一件半舊褐色外衫,右手捏著只銀殼打火機,拇指一彈,火苗亮一下又滅了。燈影往他臉上一晃,照出嘴角那半顆發黃的牙。

“勇哥的場子,”他倚在門框邊笑了笑,“開得亮。”

志勇手裡的門板一下頓住。

他認得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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