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13章 請帖(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5小時前

銀托盤裡擺著一排象牙色名牌,李巧珍那張原本壓在最外頭,旁邊彆著一朵藍絲纏的小花。門口侍者正要把她往靠門那圈圓桌領,汶莎從裡頭出來,銀鏈小坤包在腕間一晃,先把那張名牌抽走,又換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你今日坐這邊。”

巧珍接過名牌時,指尖微涼,後頸卻已經起了汗。

清邁這處飯局設在舊洋行改的廳裡,柚木地板擦得發亮,四面高窗全開,晚風帶著河氣和白蘭味一道灌進來。桌上鋪雪白桌布,每席中間都立著一隻細頸玻璃瓶,裡頭插黃白兩色蘭花。每個位子旁邊放的,除了酒杯刀叉,還有一本薄薄的籌款冊,封面印著醫院新樓的圖樣。

女人們來得比男人早。

有人替寺裡遞香油名單,有人替孃家問學校宿舍的空位,也有人才坐下,便把丈夫要見哪位醫生、哪位議員太太的口風先遞出去。笑聲很輕,話也繞,桌上的線卻一根根都拴著實處。巧珍從門口走到座位這一段,已經聽見三回醫院、兩回學校,還有一回說到清邁北邊那塊新地該歸誰家認捐。

這裡連善心都分層。

外圈那兩桌坐著幾位從南邦和南奔來的商家太太,金鐲壓到腕骨上,封袋也厚,侍者待她們周到,位子卻只到外圈。靠裡那一桌有位婦人衣料素淡,只在襟口別一枚舊珍珠針,別人見她進門,都先欠身半寸。巧珍把這一切收在眼底,胸口那口氣壓得更緊了些。

汶莎把她送到座邊,低聲說:“等會兒若有人問,你跟我一道來的。”

這一句比請帖更有分量。

巧珍落座後,把手放到膝上,掌心潮得發黏。她今日穿一身淺藕色長裙,首飾只留了一對細金耳墜,分寸壓得低。離開林家後,她身上能替她開口的舊物件已經不多,今日真正能用的,只剩嘴裡的泰話,心裡的名字,還有該收該放的那點火候。

開席前,桌邊先遞了一輪名片。

坐在她右手邊的婦人叫瑪拉,穿深綠絲裙,手裡一隻珍珠面煙盒,說話前總用煙盒邊角輕輕碰一下杯腳:“汶莎小姐身邊近來很少帶生客。李小姐,府上做哪一行?”

巧珍把那聲“李小姐”接得很平:“家裡早年在北邊討生活,這幾年跟著幾位夫人走寺裡和學校,替人認認名字,跑跑雜事。”

瑪拉眼角彎了一下:“原來是會做事的人。”

她沒再往下追,巧珍卻聽出了那層量人的意思。這裡問來處,不為閒聊,為的是看你能替誰說話,替誰辦事,又是誰肯把你領進來。她把背脊挺直一點,裡衣已在肩胛處貼住了。

一陣短促的杯碰聲從主桌那邊傳來。

眾人都朝那頭轉過去。

主桌邊站著一位中年婦人,烏髮高高挽起,手裡一把檀香骨折扇,扇骨收攏時先在自己掌心輕輕敲了一記。她叫素婉,今日這場慈善飯局便是她在張羅。她旁邊那位男人穿米白短外套,袖口壓一對暗青玉扣,坐下後先把一隻銀邊名片夾平碼到桌邊,才朝眾人舉杯。他叫察隆,常年往返曼谷與清邁,今日出席的人裡,有一半是衝他和他姐姐來的。

素婉說話不快,先謝各家捐醫院新樓、學校藥箱和寺裡雨季布施,末了才笑著請眾人隨意。她沒提生意,也沒提官面,席間許多人卻都順著她這幾句,把手裡的線一點點遞了上去。

頭一道湯剛上來,醫院那邊的女管事甘雅便捧著一摞封袋挨桌確認名字。她穿米色套裙,胸前別一枚紅十字銅針,走路很快,到了巧珍這桌時卻皺了眉:“清萊送來的這筆被服錢,封面寫的是漢字,裡頭另夾一張泰文條子,我對不上人。”

她把封袋放到桌邊,幾位婦人都低頭去看,誰也沒先伸手。

汶莎正被人叫去同主桌說話,瑪拉把煙盒一合:“我認不得漢字。”

巧珍把封袋拿過來,先看封面,再抽出裡頭那張條子。條子上寫的是醫院西樓病房被服一批,捐的人卻用漢字落了“清萊同福義學並敬山門寺”。她指腹在紙邊壓了一下,胸口那陣熱意反倒沉了下去。

“這筆是一處兩用。”她朝甘雅說,“義學出的是錢,寺裡借的是名。送禮的人怕院裡認不清,才夾了兩張紙。”

甘雅忙問:“名字該記哪邊?”

巧珍把那兩行字重新排了一遍,又替她在籌款冊空白處補了泰音:“醫院記義學,寺裡那邊另補一張功德籤。明日若有人去謝,只謝校董,不必謝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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