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15章 先斷一根線(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8小時前

天剛擦亮,蔣翠鳳已經把三張白紙平碼在算盤邊。

紙角壓著一枚舊銀圈,上頭各寫一個時辰:寅末、卯初、申正。昨夜門板剛扶上,小麻便從南坡跑回來了,鞋底全是泥,只遞一句話:這幾趟櫃都卡在這三個時辰。

志勇蹲在門檻邊綁護腿,指尖剛勒緊布帶,左小臂那道舊傷就先抽了一下。蔣翠鳳把灰皮薄賬翻開,裡頭記的全是這幾夜從茶棚、山口、油坊、馱隊耳朵裡收回來的碎話。她把兩頁賬一對,指甲在兩筆腳錢上輕輕一敲:“同一條路,前後多出兩銖。有人在中間加口。”

志勇把那三張紙攏到掌裡,掌心立刻起了一層潮氣。

前幾月他還總覺得,搶場子得翻桌,爭路得見血。如今紙上只多出兩銖,後頭卻能拽住一條櫃線的脖子。誰多吃一口,誰晚放半程,誰把看倉的人晾在山口吹一夜冷風,貨就會自己改道。

蔣翠鳳把紅賬和灰賬分開推給他:“前頭的錢照舊走明面,後頭的人和時辰記這本。你去盯人,我來盯數。誰先鬆口,今日就從誰身上下刀。”

天色再亮些,後街油坊邊的茶棚已經起了煙。

山口跑馱子的、替人看倉的、挑腳錢的,都愛在這處喝第一碗苦茶。志勇換了件舊短褂,肩上搭一條褪色毛巾,坐進去時誰也沒多招呼,只像來等車。

茶棚最裡頭坐著個生臉漢子,三十出頭,後腰別一把掉漆紅木尺,腳邊豎著竹篾貨籤,鞋面還沾著山泥。老闆娘叫他阿勒。阿勒端著粗瓷碗,嘴裡罵得發硬:“昨夜又多扣一道,說是申正後過口都得加錢。加來加去,腳錢還剩多少?”

他對面那人年紀更大,手邊一隻扁鐵皮茶筒,筒蓋上磕出兩個凹坑,喝茶時總先在掌心裡滾一圈。茶棚里人都叫他榮發,守了十幾年倉,哪條路幾點過馱子,他心裡比日頭還清。

榮發沒接罵,只把茶筒往桌上一擱:“你罵給誰聽?該發你的那份,上頭若真肯發,也輪不到今日。”

阿勒臉一下繃住。

志勇聽到這裡,喉頭微微發緊。他把茶碗端起來,像隨口插進一句:“申正後真加了?”

阿勒扭頭掃過來,目光裡全是火:“你也跑櫃?”

“替人帶過幾趟。”志勇把碗底一磕,“若只是多收一道,馱子還能忍。若到山口再拖半夜,誰心裡都要翻。”

榮發這才正眼認他,鐵皮茶筒在掌心輕輕一轉:“後街那盞燈,是你開的。”

志勇笑了一下,沒把話挑明,只把毛巾往肩後挪開:“燈小,照路還夠。誰肯把貨先送到門口,我現結腳錢,不壓到隔日。”

茶棚裡原本還在喝茶的幾個人都靜了靜。

阿勒手裡的粗瓷碗頓在半空,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出聲。榮發卻低頭笑了一聲,那笑意薄得像刀背:“你這話,夠人記半日。”

半日就夠了。

午後,小麻把第一撥風帶回後街。南坡那邊本該卯初過口的一隊鹽包,硬叫人晾到日頭過頂;守口的多收一道錢,馱隊裡兩個撣人當場翻了臉,扛著貨折去油坊後街找落腳處。阿壽又跑來一句,說阿勒跟上頭討腳錢,討到臉都青了,只換來一句“等下一趟一併算”。

蔣翠鳳把算盤撥得飛快,銅珠撞木框,噼啪一串響。她把紅賬往前一翻,記下今日現結出去的腳錢,又把灰皮薄賬推到志勇手邊:“你瞧,近三趟看倉的名字都換得勤,腳錢卻一趟比一趟薄。人換得這樣快,線就虛。線一虛,誰肯給一口現錢,誰就能把貨牽走。”

她說完,從抽屜裡摸出兩卷零錢,用麻繩紮好,往桌上一放:“這一卷給馱隊,一卷給看倉的。前一卷走明面,後一卷不入紅賬。”

志勇目光落到那捲麻繩上,胸口忽地一熱。

這就是蔣翠鳳的分線。公賬拿來立門臉,私下那捲錢只管拿人心。兩卷擺在一處,像兩把刀,一把亮給人瞧,一把藏在袖裡。

申正剛到,後街櫃口外便響起一串雜亂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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