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15章 先斷一根線(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14小時前

先拐進來的是阿勒,紅木尺還別在後腰,竹篾貨籤卻換成了兩塊藍邊木牌,後頭跟著四個挑夫,肩上壓著鹽包和兩箱洋火。阿勒一進門就先把木牌拍到桌上,聲音幹得發啞:“過一夜,明早卯初走。你剛才那句現結,還算不算?”

志勇心口猛地一撞,連後槽牙都咬緊了。

這兩箱貨值不了多大錢,真要論數,連威猜外圈一頓酒席都抵不上。可它從誰家門裡進、從誰家門裡出,分量全在這條線本身。

他把桌邊那捲明賬錢推過去:“你的人,先結。”

阿勒盯著那捲錢,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來,像是熬了幾夜沒睡。挑夫們肩上的擔子還壓著,人卻都先把目光落到那捲麻繩上。志勇又把另一卷往裡推了半寸:“守倉這一夜,另算。”

阿勒喉結一滾,把錢抓進掌裡,指頭都在發顫。他沒多謝,只說了一句:“後門若有人來問,你只說貨晚了。”

志勇點頭:“貨本來就晚了。”

話音剛落,門外又闖進一個短臉漢子,名叫昌彪,腰裡掛銅哨,褲腳沾滿黃泥,右手還攥著一截沒抽完的甘蔗皮,一張嘴先衝著阿勒去:“你瘋了?申正這櫃歸哪頭,你心裡沒數?”

小麻從門邊橫出一步,裂口帆布水壺撞在門框上,砰地一聲。昌彪叫這一響震得肩頭一縮,後頭兩名挑夫肩膀一壓,鹽包全落進屋裡,擋得他再難往前擠。

志勇沒有翻臉,只把黃銅骰盅從桌角拿起來,輕輕釦在賬本邊。

“人站我門口,話就照我這邊說。”他聲音壓得很低,“貨晚了,要過夜。腳錢我結,人也我留。你若嫌這話不好聽,回去找收你錢的人。”

短臉漢子臉色一下發青,銅哨在腰邊來回撞。他目光從志勇臉上掠到阿勒掌裡的錢,再掠到屋裡那兩箱貨,嘴角抽了幾回,終究沒敢動手,只丟下一句:“你們等著。”

人一走,屋裡那口氣才真正落下來。

志勇後背早叫汗浸透,衣裳貼在脊樑上,涼颼颼一層。他抬手抹了把下巴,手心卻更熱。翻桌時那股火來得快,散得也快。今日這一下,像有人拿細鋼絲慢慢從骨頭縫裡拉過去,疼得不響,後勁卻長。

傍晚前,第二撥貨也拐進來了。

這一回來的只是一車粗布和三簍茶磚,押車的老撣人話少,放下貨就走,只認桌上現錢。蔣翠鳳坐在竹簾後,一筆一筆記紅賬,記完明面的,又在灰皮薄賬裡補上一行:申正,阿勒,鹽包兩擔,洋火兩箱,榮發在南坡茶棚露口風。

她寫完把筆一擱,朝志勇遞一句:“今日只剜下一塊。夠了。再多,山那頭就要真動耳朵。”

志勇應了,目光卻還落在院裡那幾箱貨上。

貨不大,院子也還小。可只要有第一回,後頭就會有人盯著第二回、第三回。誰家門口肯現結,誰家過夜少一道抽頭,誰家肯把守倉的人當個人,路上的腿腳心裡都有數。

天擦黑時,榮發拎著那隻扁鐵皮茶筒慢慢進了後門。

他沒碰桌上的錢,也沒去掃貨,只站在門邊聞了聞屋裡那股鹽包和麻繩味,像在認一處新倉。志勇把一隻長條凳踢過去,榮發沒坐,茶筒在掌心裡滾了兩圈,開口時聲音壓得極輕:“你今日這刀,下得準。”

志勇問:“茶棚那句,是你替我放出去的?”

榮發咧了咧嘴,露出半顆黃牙:“我只替腳底板疼的人說話。哪頭先給口飯,哪頭就有人替它跑。”

他說完,把茶筒蓋子一扣,轉身前又補了一句:“上頭已經曉得有人在挖他腳底,只是還沒猜到是你。”

後門外夜色一下沉了下來。

志勇站在原地,指節慢慢收緊,掌心那層汗一直沒退。院裡那幾箱貨安安靜靜碼在牆邊,像幾塊剛從別人盤子裡剜下來的肉,血沒見著,腥氣卻已經順著風飄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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