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28章 領號(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8小時前

“後街橋口那個。”黃福生撐著膝蓋站起來,聲音發飄,“黑布傘,膠底鞋,傘骨裡常夾幾枚木籌。昨早收我錢的,就是他。他說交了作保錢,先替我領號,再替我送後窗。誰交錢,他先發一枚木籌,佔著窗次,回頭再拿剪角白條來換。”

半截舊木籌片頓時從志遠腦子裡翻了出來。那是志勇扔在桌上的東西,裂口朝上,邊沿沾著茶末,背後還燙著一點舊紅漆。街口的灰錢、黃福生腕上的紅塑繩、眼前這張舊回執、黑邊冊旁那兩個“後3”,一下全碰到了一處。

廊口那頭忽然起了一陣低低的招呼聲,夾著木片相撞的脆響。

“先拿籌,後領窗。別擠,擠了我也塞不進去。”

那聲音不高,卻直直鑽進來。志遠和徐淑芳一齊朝廊口望去。

磚柱旁立著個瘦長男人,青灰短褂,腳上膠底鞋,手裡一把倒扣的黑布傘。傘骨縫裡夾著三枚整木籌片,邊沿都蘸著舊紅漆。他左手捻著一截紅塑繩,右手正把一張剛剪掉右角的白條塞進排隊人掌裡,嘴裡還在往下壓聲:“拿著這個,回頭我叫號。”

側門裡這時伸出一隻穿公所短衫的手,把兩張新剪角的白條往傘面下一塞,又立刻縮回去了。陳阿福連頭都沒偏,指尖一勾,白條已經壓進木籌底下。

黃福生臉上一下沒了血色:“就是陳阿福。”

志遠後槽牙一緊,腳跟已經離開了磚地。

“別叫灰夾合頁!”徐淑芳先把藍邊夾從乃貼手底下抽回半寸,“回執、黑冊、剪角匣都攤著。誰遞的白條,哪一刀剪的角,今兒得當場對出來。”

她話音才落,志遠已經跨出廊口。石磚還帶潮,他鞋底擦出一道澀響,胸口那股熱氣直衝到耳根。陳阿福聽見後頭亂聲,黑布傘一收,傘骨裡三枚木籌立刻壓回袖口,人卻貼著磚柱往側廊鑽,嘴裡還在低低招呼:“散了,午後再領,散了。”

“陳阿福!”披實從後頭撲上來。

陳阿福腳下更快,肩頭一斜,想把人群再攪亂一層。志遠兩步追到他背後,一把扣住傘柄。黑布傘猛地彈開,傘骨裡夾著的白條、木籌、紅塑繩一下崩了滿地。三枚整木籌片邊沿都蘸舊紅漆,另有四張白籤已經先剪右角,齒口和木匣裡那批一絲不差。

“都別踩!”乃貼人在窗裡,聲先砸出來,“白籤落地也得對齒!”

披實撲過去把陳阿福按到磚柱邊,黃銅小剪已經叫乃貼抓在手裡。他彎腰拈起一張剪角白籤,往木匣裡那半片缺口上一貼,紙纖維、齒牙、剪口卷邊,全合到一處。

“前廊黃銅剪剪出來,缺口只出單齒。”乃貼把白籤一翻,臉色沉得發硬,“外頭鐵剪會卷雙毛。這幾張都是真籤。”

廊下頓時炸開一片吸氣聲。黃福生撲上來抓住一張剪角白條,手都在發顫:“這就是我那張,我那張也是右角先缺一口!”

側門裡那隻穿公所短衫的手倏地往回縮,門板跟著撞出一聲悶響。門縫合攏前,一截細紙先滑了出來,飄到磚地上。徐淑芳隔著人群一腳把紙撥向志遠:“撿那張!”

志遠彎腰抓起。那張紙比地上幾張更新,右角還完整,墨卻溼得發亮,上頭主名、粗住、窗記三行都寫好了:

李德厚

東溝木屋後排

後3

紙邊還沾著新裁下的細毛,像剛從前廊白桌扯下來。那三個字寫得極直,和黑邊冊裡“陳阿福”那列一路筆勢,收筆都朝右挑。徐淑芳隔著人群掃到一眼,聲音都緊了:“墨還新,剛寫。”

志遠眼底猛地一縮。今天被提前擺出去的,已經不只沈家一戶,連李家壓前這頁,也有人沿著“後3”這道縫往外遞了。

志遠指尖猛地收緊,紙邊立刻硌進肉裡。

有人已經把李家前頁,也遞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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