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59章 北路紙車回橋倉(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7小時前

後院木欄外,三匹騾子拉著紙車,六包黃紙平碼在車板上,每包都繞著三股白棉線,線頭壓一粒新紅漆。

志勇從側門出來時,車伕正把那張新三格領用單往懷裡揣。褪色藍布纏在他額上,左手的紅漆短木籤還在往下滴,木籤尾部削得很薄,邊沿有一道月牙缺口。

“紙不收。”志遠隔著門檻說,“林阿順本人未到,門房盤號又錯。原車原封回北橋臨庫。”

車伕臉上那點僵笑散了。他朝紙車望了一眼,嗓子發乾:“我只管送。東西送不進去,腳錢誰給?”

蔣翠鳳從人群后擠到門邊,灰皮薄賬夾在腋下,手裡捏著一根禿鉛筆。她先把車轅旁的騾牌翻過來,牌背烙著“北二十七”,又數過車輪泥裡的碎石和蹄鐵釘數。

“腳錢歸誰的賬?”她問。

車伕喉結一動:“北橋臨庫。”

“你叫什麼?”

“潘老五。”他把短木籤攥得更緊,“河東人,平日替米行跑車。”

“米行的車走南石路,北二十七的騾牌卻掛在你車上。”蔣翠鳳將禿鉛筆抵在賬頁,“誰給你牌,誰給你木籤,誰吩咐你填林阿順?”

潘老五的臉發灰,右腳向後挪了小半步。志勇看見他鞋幫沾著橋北河灘的黑泥,泥裡還嵌一根短麻絲,和橋北倉外那種谷袋捆繩一個色。

“問清楚。”志遠在身後說,“不動他,不剪封。”

志勇左臂舊傷繃了一下。紙車、紅漆、白線、錯門房盤號全擺在眼前,換作往常,他早將潘老五拖到牆根問個痛快。可翠鳳已把灰賬翻到新頁,三欄寫得清楚:誰送車、誰付腳錢、誰取回木籤。

“車和紙全是臨庫的,咱們賬上不沾。”她道,“灰頁只記你說過的話。你肯回去領腳錢,咱們跟到橋北外頭;你想空手跑,車號、騾牌、木籤留白桌,由門房盤去找。”

潘老五低頭吐了口氣:“我拿一趟六銖,早上先收兩銖。剩下四銖得把木籤送回去才給。”

“誰給的兩銖?”

“橋西磨坊後頭,一個戴斗笠的女人。”

蔣翠鳳筆尖一頓:“她拿什麼給你認?”

潘老五從褲腰裡摸出半枚銅角子。銅角子月牙缺齒,正面針劃一個“廿三”,背面沾了一層沒擦淨的藍灰蠟油。

志勇牙根發酸。賴六鞋幫裡那枚銅角子同樣缺齒,同樣刻著廿三。對方從橋口收籌,到油印底版、北橋倉換頁,再到紙車腳錢,一直用這一枚小物件分派人手。

“她說木籤送回,銅角子便能換餘錢。”潘老五說,“還有一句話,‘白桌不收,紙得過水。’我聽不懂。”

翠鳳將銅角子平碼在灰賬上,沒碰潘老五的手:“你今日沒收過我一粒錢。六銖腳錢、兩銖前付、四銖尾付,全照著說。車回去後,誰接木籤,誰給餘錢,誰叫你再跑一趟,你都報給我。”

“他們若問我路上見了誰?”

“你照實說,華校沒收。”翠鳳把賬頁撕下一角,寫下時辰和北二十七騾牌,“旁的事,你少長一張嘴。”

志勇朝巴頌使個眼色。巴頌帶兩人繞過學校後牆,先走北溝小路。志勇自己沒有上車,只同翠鳳隔著半條街跟著。紙車離開華校時,潘老五回頭望了一次,見後院門依舊敞著,臉上的肉繃得更緊。

車未往北橋臨庫去,先拐進橋西磨坊。

磨坊白日里只磨谷,後門卻堆著幾隻破油桶,桶後有條窄巷直通河灘。潘老五將車停在巷口,沒卸紙,也沒進門,只把短木籤插進油桶蓋上一條裂縫。片刻後,門縫裡伸出一隻手,手腕套著舊銅鐲,食指沾了藍灰蠟粒。

那隻手取走木籤,又放下一張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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