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邁辦事處西廊的換封桌上,一排麻繩封牌平碼在藍布墊上。李巧珍抽出最末那塊木牌,牌背燙著“北十二”,封繩口壓的是辦事處新啟用的三瓣紅蠟印。
巴育抱著換封簿站在桌側,黃銅別針歪在衣領上。他昨夜跑了三處學校,鞋底還沾著河邊溼泥,手裡的簿子卻少了該有的一頁。
“北二十七呢?”巧珍問。
巴育喉頭一緊:“今日換封的車,一共九輛。北十二運蠟版紙,北十九運藥棉,北三十六帶修窗木料。沒有北二十七。”
巧珍將北十二的木牌翻回正面。牌孔穿的是淺麻繩,繩頭的蠟印完整,和志遠託人送來的描述隔著一層紙也對得上:北二十七那輛紙車,六包黃紙,三股白棉線,新紅漆,車伕潘老五,收籤口在橋西磨坊後門。
“換封簿拿來。”
巴育把簿子遞過去,指節捏得發白:“李夫人,臨庫或是借了騾牌,山裡車少,常互換。”
“互換車能走,換封名單須寫。”巧珍翻到昨日那頁。九輛車的車號、封號、去處和門房盤號全列在格內,北二十七連一道淡墨都沒有。她的指腹壓過頁尾騎縫,掌心泛出潮熱。
敵手避開了清邁換封,仍拿新三格單去撞華校門。華校拒收後,北二十七又從橋西磨坊收木籤,回橋北倉補回條。那條路繞過辦事處的封繩、學校的門房盤和領用名,專留一張空收籤紙給倉裡的人補字。
巴育小聲道:“要不要叫人去北橋扣車?”
“車在誰手裡?”
“潘老五。”
“他只跑腿。”巧珍合上簿子,“扣了車,真正寫回條的人能換十塊牌。牌得留在路上,讓他拿著去換腳錢。”
她從手袋裡取出一張昨日新印的三格領用單,壓在換封簿旁:“去請提拉先生。再請北部倉儲聯絡處的頌威,帶北橋臨庫近十日的封牌領還簿、門房盤副抄和車牌掛領冊。少一本,臨庫的車明日全在外門候著。”
巴育望著她:“這會耽誤藥棉。”
“藥棉照走,先換封。”巧珍將北十二的木牌推回去,“封繩、車號、領用人三件對上,誰也攔不了。對不上,哪怕車上堆的是金子,也別替人開門。”
提拉來得很快,藍色資料夾夾在腋下,臉色比昨日更沉。巧珍將北二十七不在換封簿的事說完,他將桌上九塊木牌排成一列。
“北橋臨庫說,昨夜只出過一趟紙樣車。”提拉道,“門房盤寫卯一,領用人林阿順,去處華校。”
“車號呢?”
“空著。”
巧珍指向換封簿:“辦事處的車號也空著。兩邊全留空,等紙過一遍水,誰都能補成順路。”
提拉盯住她:“你要怎麼收?”
“收牌根。”她說,“從今日起,臨庫封牌不許單獨掛車。每一塊牌領出前,封牌簿撕下根條,一半壓在辦事處,一半隨車。學校收貨,先對門房盤,再把根條剪角回聯。北二十七若再跑,車伕總得帶牌去領尾錢;倉裡的人若想讓它有乾淨來路,總得來找這半張根條。”
“臨庫會說麻煩。”
“他們原本就該麻煩。”
提拉沉默片刻,將藍夾裡的通知紙抽出來:“我籤。只怕他們今夜先把北二十七藏了。”
“藏車容易,藏不掉它已經跑過的收籤口。”巧珍說,“頌威帶來的掛領冊裡,要有每塊牌掛在哪一副車轅、何時取、誰拆繩。北二十七的舊根若被人撕,撕口也要留在簿裡。”
午前,頌威抱著一隻漆皮賬箱進了西廊。他手腕還纏著褪色皮尺,箱蓋的銅釦卻只扣了一邊,另一邊繞著一根臨時拴上的白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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