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66章 聯絡處連夜對冊(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14小時前

“曼谷收到話,說處裡叫人破了封,請我早回一步。”

頌威的臉白了一層:“依例破封該行文報您——文是後晌發出去的,走尋常驛路,這會兒怕還沒到清邁總部。”

祁主任捏著鑰匙圈,沒接這句。

巧珍在小本上記了一筆:話比公文走得快了一天。遞話的人是誰,冊上沒有。

臨出門,她給文值事留了一句:鎖不動,眼睛動——今夜值房挪到偏門那側,出入落冊。文值事把那支有墨的鋼筆拔出來,添了時辰。

次日卯正,辦事處偏屋。

老潘穿一件舊灰褂,膝上搭著孫兒的手,先教孫兒把那夜講全。

外孫十六歲,學堂裡識過兩年字。他代班的第二夜,後半夜,有人敲門房的窗,兩下,隔著窗教他翻門房盤——翻到北二十七牌那一頁,念出來:這牌這個月,哪幾夜領出去,哪幾夜掛回來。男孩唸了。來人立在燈外的簷影裡,瞧不見臉,丟下兩枚銅角子,走了。次日清早,那一頁頁尾多一道折——男孩嚇壞了,自己按下的記號。

“那一頁,記著幾回?”巧珍問。

男孩掰指頭對了四下:四回夜領,四回晨還,全在這一個月裡。

巧珍掌心一點點泛起潮熱。真騾牌在證物櫃裡扣著,牌的主人先坐不住,來翻官盤了——官盤上這口牌走了幾趟夜路,他們新打的紙就得照著改幾趟。

“角子呢?”

男孩從衣袋深處摸出那兩枚,小心放在桌上。巧珍拈起來對燈,一枚尋常;另一枚邊上一處月牙形缺口,缺口的弧,同橋口落下那枚“廿三”角子一絲不差。

她把兩枚角子收進手袋。寫字的手、擦冊的手,如今連賞人的小錢,都出自同一只匣子。

老潘教孫兒出去,屋裡只剩他和巧珍。老人不識字,記人記手上。

“前年雨季,賑災車過庫,那人跟著督辦隊來的。他給我寫押旁的‘潘’字,寫了七回。每回落筆前,筆桿尾巴往左手心磕一下,磕完才寫。青斜襟洗得發白,頸後曬脫著皮。督辦隊的人喚他‘寫字的’,沒喚過名。”

前年九月,辰字簿封進聯絡處,那人再沒露過臉。去年雨季開頭,老潘在卸貨口遠遠見過一回:沒進屋,立在後巷雨簷下,把一冊藍布面簿子遞給另一人。老潘只瞧見接簿的那隻手,袖口釘著一寸翻毛。

“去年起,門房還來過一位。”老潘把兩根指頭蜷起來,學著按冊的樣子,“戴灰布手套,說替我擦冊。他擦掛領冊,擦的是欄名那一行,連時辰一道擦。擦完手背在身後,等冊幹。來了三回,回回是午後。舊草帽壓得低,進門那一腳,右腳總比左腳慢半分。”

巧珍喉頭髮緊。舊草帽、灰布手套、右腳先遲半步——橋口線報裡那個替人“補名”的影子,去年起,在這個門房裡進出過三回。寫字的手練成了便收回去,換這隻手來認人認冊——真身到過門房,欄名和時辰,他看得比誰都熟。

“外頭都說潘伯腹痛得起。”老潘搓著膝蓋,“我這病也起得巧。前一日下晌,灶房得了一罐別人送的涼茶,我喝完當夜就躺下了。”

巧珍在小本上記下“涼茶”二字。病是叫人做出來的——要的就是孫兒上那兩夜的班。識過兩年字、膽子軟的孩子守在門房裡,比守了十一年的老潘,好用得多。

“潘伯,您守了十一年,夜裡睡得著嗎?”

“睡不著的多。”老潘道,“門房盤掛在窗裡,我數得清牌,數不清人心。”

老潘又補一筆:寫字的人從沒在門房留過一張紙。寫壞的廢頁,團成一團揣進懷裡帶走。老潘笑自己不識字——字紙裡的東西,他照樣記到了今日。

口供落紙,外孫畫押,摹筆分作兩分,一封歸檔,一封送白桌。巧珍留老潘病著,三日莫歸崗,孫兒跟在身邊;對外只說潘伯進府城瞧腹痛,灶房那罐涼茶的來路,另叫人對。門房那頭,辦事處另貼一個幫守,出入落冊。

巳時末,磨坊抄件同到:北二十七三日無車,橋口灰線俱靜。翠鳳在欄旁添了一行小字——靜到第三日,便是等了。

晌午沒到,祁主任應允的謄件先到了,比說的還早半個時辰。三頁問話記錄。巧珍先把前兩頁過了一遍:問話自昨未刻問到昨戌初,開門的時辰、敲門的幾下、筒子的顏色,來回盯的都是同一處,問到第四遍,阿岱的答話一字沒有改。翻到末頁,落款處一行小字:謄,謄房阿岱。

放出來頭一件事,教他謄自家的問話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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