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67章 河東米行上門要人(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7小時前

卯正,橋西磨坊的水車剛轉起來。潘老五蹲在門檻裡側篩谷,竹篩抖得比頭三日勻了些,人還是瘦,眼神卻定了。紅賬這四日,工錢一日一銖二,一日一清,一文沒少。

翠鳳翻開灰賬新頁,欄旁那行小字還躺著:靜到第三日,便是等了。

守橋口的阿槐來報:北二十七第四日無車,橋口灰線俱靜,賴六沒影,斗笠女人沒露面。

“第四日了。”志勇立在門柱旁,左臂舊傷抵著柱石,“橋北倉今日沒車。我帶兩個人,沿倉後那條溝上去,瞧瞧他們夜裡亮的是哪幾扇窗。”

“等什麼?等的就是你心裡長草。”翠鳳合上賬,“這條街上,鑼是磨坊,鼓是橋口。你一動手,鑼先啞。”

“就這麼幹等?”

“灰線靜著,紅賬走著。”她把算珠撥回原位,“潘老五的工錢一日一清,名字一日比一日紮實。他們靜,是等你我出錯;咱們偏把這個‘紮實’,一日一日壘給他們看。”

話音沒落,磨坊門口的石子路上來了三雙腳。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行主,青綢褂,襟前彆著一副象牙戥子;後頭兩個短打漢子,一個守在門檻外,一個進門就順著天井轉,眼睛專往內屋門簾上落。

志勇往那門簾前挪了半步,那漢子的腳便轉了向。

“李三哥,李三嫂。”行主進門不喊人,先解下戥子擱在石磨上,戥子頭還在晃,“行裡一個腳伕,叨擾貴處幾日了。”

潘老五的竹篩停了。篩裡的穀粒還在跳。

來人自稱陶向東,河東米行的行主。他說潘老五是行裡包年的腳伕,契在行裡;人染了風寒,行裡放心不了,今日來接回去養。“腳錢照算,病裡再加兩成湯藥錢。”

接人接到這份上的東家,橋口從沒聽說有。

“契呢?”志勇問。

契遞上來。翠鳳接了,沒遞給潘老五認,自己先對光一照:紙是存過幾年的老竹紙,黃得勻;字字端正,她只瞧這道——紙舊,字新,寫這契的手陌生,橋口寫字的幾個手,這一筆都不沾。

“陶行主。”她把契攤在石磨上,“三條。一,潘老五在你行裡是幫工,幫工只有來去,沒有‘接回’——‘接回’這兩個字,是押身契的寫法。二,押身契得有中見人畫押,你這中人一欄,空的。”

她把契調個方向,推回去:“三,契上入行日子寫的前年三月。潘老五在我這按過手印,說的是去年臘月才上你的行。”

陶向東的臉色變了一變。

“再瞧這摺痕。”翠鳳指尖點著契紙對摺處,毛邊還白著,“立了一年的契,昨日才折。”

她又把契尾翻過來看:行主名下,連一枚行裡的木戳都沒押。河東米行的戳,白日里就懸在米行櫃檯上——自家行的契,自家戳都吝惜。

她朝門簾那頭喚了一聲:“潘老五,你入行那日,按過契沒有?”

簾後靜了片刻:“沒按過契。入行只在一張白紙上按了個手,連中人都沒有。”

“聽見沒有。”翠鳳把契推回桌心,“行裡本沒有契。今日頭一張契,是你懷裡來的。”

石磨上那副戥子的晃頭早停了。陶向東把契疊回去,戥子別回襟前,又從袖裡摸出一帕,帕裡壓著十銖:“三嫂若肯通融,行裡另備謝儀。”

“我磨坊兩本賬。”翠鳳笑了一聲,“紅賬記工錢,灰賬記黑白。十銖,沒有欄落。”

陶向東訕訕收了帕子,話鋒換了:“三嫂明察。實話說,行裡離不得這趟腳線。人,我三日後來接——版車的活計,總得有自家人跑。”

他拱了拱手要走。志勇往前半步,兩個短打漢子跟著轉身。志勇牙根發酸,拳頭攥到半道,自己鬆開了。

追出去的路只有兩步,他收住了——換成從前,這兩步,行主今日橫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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