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是該結,就是這錢……
磨坊水碾上正缺篩谷的短工。你來做,一日一銖,紅賬照開,一日一清。差的數目先上工攢,攢齊了結——人到工到,一文不欠米行,一文不欠磨坊。見證那日,你只消到場站著,話讓賬自己說。紅賬裡出來的工錢墊的見證,誰也說不得嘴。
秦老四長長吐出一口氣,應了。
他家若不肯收現、不肯出條呢?志勇問。
不肯收,那就是行裡的米不賣客。翠鳳把賴六那句話也落進灰賬,頁尾添一行小字:他們攔一戶,灰賬添一行——看誰攔得起。
後晌,志勇從橋北街查保人回來,進門先灌半瓢涼水。
前年年底那筆賒米,作保過手的是廣源山貨棧的曹敬亭。他把水瓢一擱,曹敬亭去年秋天把貨棧盤出去了,盤給一個生臉,連個中人都沒有,說是回內地養病。人早沒影了——這條線,去年就叫人掐斷了。
翠鳳指尖在灰賬保書半枚拇指印幾個字上點住。
人沒影,印還在。她道,保書挪不出他們手心太遠。三日後叫陶向東帶原件上桌——原件的紙、摺痕、印泥,都要在日頭底下說話。
還有一樁。志勇道,順橋口查下去,欠北橋錢、騾車又低於市價替人拉腳的,不止米行一家——賣桐油的何記,做竹器的盧家,都是前年那陣子賒了倉裡的料起步。盧家半月前進了一車新竹,料錢聽說是倉裡墊的。
先賒,再拉腳,一戶一戶收。翠鳳把兩家名號落進灰賬另頁,頁首寫下二字,米行是第一個上門的,往後這一頁,只怕還要添。
裡間門簾一掀,潘老五出來了,手上還沾著麩皮,立在外頭半日沒作聲:
三哥,三嫂,有樁事前晌沒想起來。他搓著指尖,米行夜車卸袋那幾趟,臨庫後門接貨的有個管點數的,右邊袖口釘一寸寬的黑翻毛。旁人卸袋使肩膀,他使指頭——袋口上一袋一袋划過去,劃完了,往懷裡揣一隻小本子。
什麼本子?
瞧不真切,布面的,顏色發暗。潘老五道,揣本子的動作熟得很,一抄就進懷。
屋裡靜了一息。
右邊袖口,釘一寸翻毛。辦事處偏屋裡,老潘供的那個去年雨季在雨簷下接藍布面簿子的手,釘的也是一寸翻毛。臨庫門房外接過冊子的手,如今還在米行夜車的袋口上點數。
志勇掌心一層汗——那冊東西,竟順著米行夜車的道,在兩地之間來回走。
描下來。翠鳳當夜裁灰賬抄頁,翻毛袖口、暗色布面小本、月牙豁口角子描樣、以工折還四字,一併寫上封好,明早阿槐走清邁,捎給你二姐併入主冊。白桌那頭正尋這隻手——添上這筆,就兩處見過了。
天擦黑,騾棚裡先響了鈴。阿槐從清邁回來了,比預定的早半日,騾子一身汗漚出的白毛鹼。
提拉先生接了話。阿槐把回話一字不落學明白,三日後巳時他到場見證,空地今日就叫門房掃出來了。先生只添一句:只見證,不居中評斷,各家紙面各自帶齊。
還有一樁不對付,所以我提早趕回來。阿槐壓低聲,辦事處門房講,前日後晌來了個貨郎,撥浪鼓搖不出聲,繞著掃出來的空地轉了三圈,擔子裡針線頂針一樣不少,卻一樣不賣——有人上前問價,他擺手說只看看。臨了那貨郎問門房:巳時那場子,見證的人站東邊日頭底下,還是站西邊廊簷陰涼裡。
繞場子繞到辦事處門口去了。志勇道,聽著像挑陰涼,實際在丈量場子。
貨郎那頭,我使人綴了一段。阿槐道,出了街口,擔子往河沿一寄,人奔北去了。
又往北。
陶向北討主意,貨郎丈量場子,杜老倌上門遞摺子。翠鳳把算珠撥齊,鑼未響,鼓未敲,三路人倒先各就各位了。
當夜她在灰賬新頁寫下:對頭今夜三頭忙——忙摺子,忙場子,忙門路。忙的全是紙上以外的功夫。
寫罷,她喚志勇:水車房添個人,院牆根、裡間門各加一道。
。夜著沾,新還口斷,纏合三,線棉白段一——上桌在擱西東截小一把,了來回人的房車水去添,夜半後
。沒西東樣一裡院,來得出,去得進,印腳淺行兩著留下底牆的外房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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