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73章 磨坊列賬待交割(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26天前

交割前兩日,橋西磨坊的石磨從寅時就轉開了。篩谷的竹篩晃得嘩嘩響,阿槐帶兩個弟兄守在院門,腰裡彆著磨尖的竹片,見了過往的生臉就多盯兩眼。翠鳳坐在磨坊側屋的紅漆桌前,竹算盤撥得脆響,銅珠撞得桌面微微發顫,她指尖沾著硃砂印泥,是剛拓完保書半印蹭的。志勇靠在門框上,左臂舊傷抵著木框,疤在風裡跳得厲害,他摸了摸腰裡的彈簧刀,沒往跟前湊,眼睛掃著院外巷口的動靜。

潘老五拎著半袋新磨的糙米站在屋門口,布袋子蹭著褲腿,沾了一層糠皮。他是今早主動過來的,說想看看那份保書——去年秋後他在米行當腳伕,見過曹敬亭一回,還替他扛過兩筐山貨。“曹老闆左手上有個疤,是年輕時砍竹子劃的,按印的時候總愛偏半分。”他搓了搓手,指尖沾著糙米的殼,“那時候他帶個管家,姓王,左拇指也有個疤,比他的淺半分,常替他按印。”

翠鳳把保書推到他面前,硃砂拓好的半枚印擺在旁邊。潘老五眯著眼睛盯了半袋煙工夫,指尖點著印的左下角:“這就是王管家的印,你看這角上缺了一小塊,是他去年秋摘柚子被枝子刮的,按出來的印總缺這一點。曹老闆的印邊角齊整,從來沒缺過。”他抬起頭,臉被日頭曬得通紅,“我敢作證,這印和曹敬亭生前用的印對不上。到府衙我也敢說這話。”

翠鳳撥下一顆算珠,銅珠撞得響,她把潘老五的證詞寫在灰賬的“保書”欄下,筆鋒落得很實。“三日後交割,你敢不敢站出來說這話?”她看向潘老五,指尖壓著證詞的字,“說了,米行的人往後鐵定找你麻煩。”

“有啥不敢的。”潘老五把半袋糙米放到桌角,“我去年臘月在米行扛貨摔斷了腿,他們一分錢藥費都不給,還扣了我三個月的腳錢。多虧三哥三嫂留我在磨坊幹活,我早就餓死在橋洞底下了。”他摸了摸腿上的舊疤,“三日後我站在見證戶堆裡就行,不用往前湊,有啥話你們替我講。”

志勇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牙根發酸,他攥了攥拳又鬆開,從懷裡摸出五銖錢塞到他手裡。“這錢你先拿著,給你老孃買點米。磨坊的弟兄護著你,沒人能動你。”

潘老五攥著錢,手都在抖,給兩人鞠了個躬,轉身扛著糙米走了。阿槐這時從院門口跑進來,額角沾著汗:“三哥三嫂,賴六在橋口茶棚呢,帶了個穿青布衫的夥計,說是米行的人,要給咱們遞話。”

“讓他進來。”翠鳳把保書鎖進樟木箱子,掛在腰上的鑰匙晃得響,“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放出什麼屁來。”

半袋煙工夫,賴六晃著膀子進來了,左耳的燙疤在日頭下亮得顯眼,身後跟著個穿青布衫的夥計,手裡拎著個布包。他走到院門口就站住了,沒往裡進,靠在門框上笑:“三嫂,三哥,別來無恙啊。”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志勇往前站了半步,左臂的舊傷跳得更厲害了,他摸了摸疤,“別在門口晃悠,擋著弟兄們幹活。”

“別這麼大火氣嘛。”賴六從懷裡摸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扔給阿槐,“陶行主說了,三日後交割,曹敬亭的家人也到場,人證物證俱在,你們扣著保書和契也沒用。到時候府衙的人也來,你們總不能當著官差的面耍賴吧?”他指了指身後的青布衫夥計,“這是曹老闆的遠房侄子,叫曹順,三日後跟我們一起到場。”

青布衫夥計往前站了半步,臉白得像紙,沒敢說話,只朝兩人點了點頭。翠鳳掃了他一眼,指尖撥了撥算盤珠子:“曹順?曹敬亭去年秋盤貨棧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過來幫忙?我記得他盤貨棧那陣,找的都是本地的短工,沒見有什麼遠房侄子。”

曹順的臉更白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賴六趕緊接過話頭:“那時候他在老家種地呢,最近才過來投奔。你管那麼多幹嘛,三日後人到了,拿得出身份文書就行。”他擺了擺手,“話我帶到了,三日後見。”說完轉身就走,青布衫夥計趕緊跟上,腳步快得像要飛起來。

阿槐要追,志勇伸手攔住了他:“別追,讓他走。”他看著兩人的背影拐進巷口,牙根咬得緊,“這曹順一看就是假的,臉都白成那樣了,說話都不敢大聲。”

“假的才好。”翠鳳撥下三顆算珠,把“曹順冒名”四個字寫在灰賬頁尾,“三日後當場戳穿,他們更下不來臺。”她開啟樟木箱子,拿出四套新做的核驗工具:印泥拓片板、紙紋放大鏡、騎縫章對樣卡、摺痕比對模,都是昨夜志遠派人送過來的,“大哥那邊剛送過來的,三日後當場核驗,假的真不了。”

晌午的時候,何記桐油的何老倌拎著兩桶桐油過來了,背上揹著個布包,裡面是他跟倉裡的賒賬條和現錢。“三嫂,我把倉裡的賒賬都結清了,這是收訖條。”他把條遞到翠鳳面前,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我家小子下月要娶媳婦,我不想摻和倉裡那些爛事。三日後交割,我當見證戶,你們說啥我都認。”

翠鳳接過收訖條掃過,木戳清晰,數目對得上,她撥下一顆算珠,把何老倌的名字寫到紅賬的見證戶欄下。“你放心,三日後你站在旁邊就行,啥都不用說,沒人敢找你麻煩。”她給何老倌裝了半袋新磨的糙米,“拿回去給你家小子吃,就當磨坊隨的禮。”

何老倌千恩萬謝地走了。阿槐這時又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急色:“三哥三嫂,橋北倉昨夜亮了通宵的燈,我派弟兄蹲了半宿,見他們拉了三趟紙箱子往府衙方向去,趕車的就是之前撬聯絡處偏門的小陶。”

志勇的後頸瞬間起了一層汗,他攥了攥拳,彈簧刀的柄硌得掌心生疼。“三趟紙箱子?拉的是倉裡的底冊?”話一齣口他頓了頓,改口道,“拉的是倉裡的底冊?”

“看不清,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上面蓋著油布。”阿槐撓了撓頭,“弟兄們不敢靠太近,怕被發現。只看見小陶趕車,走的是倉後溝的窄道,繞開了主路。”

翠鳳的算盤停了,她指尖壓著銅珠,沉默了半袋煙工夫,才開口:“是要把底冊挪去府衙?還是要銷燬?”她撥下一顆算珠,“不管是啥,三日後交割,他們肯定要拿新的東西出來。咱們提前做好準備,所有證物都拓兩份,一份帶進場,一份留在磨坊鎖著。”

志勇點了點頭,轉身給身邊的弟兄遞了個眼神:“加兩個人蹲在橋北倉門口,再派兩個人守在去府衙的路上,見了小陶的車就跟著,別跟丟了,也別被發現。”弟兄們應了一聲,轉身就出去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去清邁送信的弟兄回來了,帶回來巧珍的口信:祁主任的人這兩天在找曹敬亭的舊物件,像是要做什麼假證;府衙那邊核驗身份的人已經定了,是戶房的李主事,之前跟志遠打過交道,為人還算公正。巧珍還帶了兩張拓片,是曹敬亭生前在府衙登記的印鑑,和保書上的印果然有偏差,邊角少了一塊,跟潘老五說的一模一樣。

翠鳳把拓片跟保書的半印並在一起,果然差了那一小塊。她把拓片鎖進樟木箱子,拍了拍箱蓋:“三日後,看他們還怎麼抵賴。”

志勇靠在門框上,看著橋北方向的天,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左臂的舊傷還在跳,他摸了摸疤,摸出彈簧刀在手裡轉了兩圈,又塞回懷裡。“賬比拳頭沉。”他低聲說,跟之前交割完說的話一模一樣。

翠鳳應了一聲,撥下最後一顆算珠,把今日的新條目都記在灰賬上:潘老五作證保書印為王管家的、賴六帶曹順冒名、何老倌結清賒賬當見證、橋北倉三車紙箱運府衙、巧珍送曹敬亭印鑑拓片。她把賬頁折了個角,炭灰蹭在指腹上,沒有擦。

院外的巷口,一個穿灰短打的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阿槐拎著竹片追出去,只看見地上留著半枚月牙豁口的銅角,跟之前的三枚同源,缺的弧度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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