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75章 白桌列序待交割(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9小時前

交割前一日傍晚,華校白桌的汽燈點得透亮。志遠靠在椅背上,喉頭髮緊,後頸的汗把襯衫衣領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他面前擺著三日後交割的預案草稿,炭筆寫的字密密麻麻,每一步的證物順序、人員站位都標得清清楚楚。徐淑芳坐在他對面,正在拓阿岱送來的“戍三”殘頁,拓印絨布蹭得紙邊沙沙響,她右手中指的粉筆繭壓在竹紙上,留下一道淺痕。

巴育從外面進來,手裡攥著李主事的拜帖,人已經到了校門口,懷裡抱著府衙的核驗流程表,還有半捆空白的回執單。志遠指尖頓了頓,把預案草稿摺好放進鐵皮匣:“請進來。”

半袋煙工夫,李主事進來了,藏青色中山裝的衣角沾著府衙後院的草屑,額角的汗還沒幹。“李老弟,我剛從府衙過來,有個事得跟你通個氣。”他把核驗流程表放在桌上,指尖點著第三頁的欄口,“祁主任今天跟戶房打了招呼,三日後交割他要帶秘書處的兩個人到場,說要監督核驗流程,怕我們徇私。”

志遠掌骨發酸。祁主任之前從沒提過要到場,臨時加人,擺明了要給核驗製造麻煩。他拿起流程表掃了一遍,祁主任的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排在核驗人員的第二位,在李主事前面。“他要到場就讓他來,流程還是按府衙的規矩走,證物該驗的還是要驗。”他把曹敬亭的死亡證明抄件推到李主事面前,“三日後你先亮這份死亡證明,當眾念銷戶時間,他要是敢攔,你就說這是戶房存檔的原始檔案,要改得找曼谷內務部批。”

李主事點了點頭,把死亡證明抄件收進公文包,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推過來。“這是我從戶房存根裡找的祁主任早年的辦公筆跡,你看看能不能用上。”他壓低聲音,“祁主任十五年前就在戶房當差,那時候他的字就是豎鉤回裹,三點水省兩挑,跟你之前給我看的記賬手字跡很像。”

徐淑芳停下手裡的拓印,拿過布包裡的舊公文,翻了兩頁,指尖點著上面的“冊”字:“就是同一個人寫的,豎鉤回裹的角度、三點水省兩挑的位置,完全一樣。”她把“戍三”殘頁和舊公文並在一起對著光看,兩個“戍”字的撇痕角度絲毫不差,“記賬手就是祁主任本人,他早年在戶房當差的時候就用這筆跡,後來藏起來了。”

志遠後頸騰地熱起來。之前猜記賬手藏在橋北倉,沒想到就是祁主任本人,他一手管著聯絡處的謄房,一手管著橋北倉的底冊,兩頭造假,難怪賣空戶的事做的滴水不漏。他把舊公文和殘頁疊在一起,編號第十九號,放進回執匣鎖好。“多謝李主事,這份證據太關鍵了。三日後他要是敢鬧,我們就把這份舊公文亮出來,當場揭穿他的身份。”

“還有個事。”李主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祁主任已經收了十二個空戶的錢,每個五百銖,一共六千銖,打算三日後交割完當場就把空白戶籍發下去,現在府衙後院的三車紙箱已經拆了一半,都是印好的假保書和蓋了章的空白戶籍頁,他打算發完就把剩下的燒了,毀屍滅跡。”

志遠點了點頭,這些訊息和巧珍之前遞的信完全吻合。他寫了一張便籤,蓋上自己的私章,交給巴育:“把這個送給你二舅徐國樑,讓他帶三個軍警便衣,今夜就守在府衙後院門口,見有人往外運紙箱子就扣下來,人也一起扣,就說接到舉報有人造假公文。”巴育應了一聲,揣好便籤轉身就出去了。

徐淑芳這時把拓好的“戍三”殘頁樣本裝訂好,放進證物袋,上面貼了個小標籤:“記賬手=祁主任”。她又拿紅筆在預案草稿上改了兩處:“三日後的流程改一改,頭一步先查賴六的身份,問他曹敬亭的生辰八字、家裡還有什麼人,他答不上來就直接扣下來,以擾亂公務論處,別讓他鬧場打亂節奏。第二步再亮死亡證明,第三步驗保書印泥和火化證紙齡,最後亮祁主任的舊公文,坐實他造假的身份。”

志遠拿過改好的預案,看了一遍,改的地方正好補了之前的漏洞。他想起巧珍說賴六拿了三十銖要鬧場,提前扣下來剛好。“就按你說的改,我再給磨坊和聯絡處各寫一張小箋,讓他們按新流程走,提前通好氣。”

徐淑芳這時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府衙近年的火化證存根,和阿岱暗遞的訊息比對:“倉方要帶的火化證,紙是去年戶房換的新竹紙,比老紙厚半分,右下角有隱形的府衙紋章,斜光下才能看見。三日後驗的時候,先摸紙質厚度,再照斜光看紋章,假的一眼就能識破。”她把火化證存根夾進證物袋,“我已經把紋章的形狀拓下來了,到時候李主事手裡也有一份,當場比對就行。”

志遠拿起拓好的紋章樣,對著汽燈看了看,是個極小的象頭紋,藏在紙漿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又寫了一張便籤,封上私印,讓巴育順路送到提拉的住處,請他三日後也到場見證,全程記錄核驗流程,避免祁主任動用府衙關係壓人。提拉是中立第三方,有他在場,祁主任不敢當眾耍賴。

“還有個訊息。”徐淑芳翻著見證戶的名單,一共十七戶,都是已經結清倉裡賒賬的,每戶的證詞都提前記在紅賬上,按了手印,“門房剛說,假曹順的真實身份查出來了,是祁主任的遠房侄子,叫祁順,之前在聯絡處當過三個月雜役,去年底因為偷東西被趕出去了,正好是曹敬亭銷戶的時間,他頂替身份半年多了。”

志遠點了點頭,把祁順的名字記在預案的風險欄裡,三日後先問他去年在聯絡處當雜役的事,他答不上來,假身份當場就破。他又安排巴育帶兩個人守在聯絡處門口,三日後巧珍到場的時候,貼身護著,別讓祁主任的人狗急跳牆動手。“巧珍那邊手裡的證物多,目標大,多兩個人守著妥當。”

他剛拿起炭筆要抄預案,門房的小夥子就跑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折成小方塊的草紙,是安插在府衙的線人送的。“哥,線人報信,說半個時辰前有個穿灰短打、右袖口有黑翻毛的人進了祁主任的辦公室,密談了半個時辰才走,走的時候懷裡揣著個藍布包,像是倉裡的舊冊。那人右腳走路有點拖,跟之前送呈文的人特徵一模一樣。”

志遠喉頭髮緊。記賬手祁主任本人還不算,寫條人真身也到了府衙,三日後的交割場,敵方核心人物都會到場,比預想的陣仗更大。他把草紙燒了,紙灰落在銅菸灰缸裡,黑末飄起來一點。“加派兩個人盯緊府衙門口,見了穿灰短打、右腳拖的人,別驚動,記著他去哪就行。”

徐淑芳給他倒了杯熱茶,瓷杯沿沾著半粒茶沫。“別慌,我們現在人證物證都齊,他們來多少人都沒用。”她把祁主任的舊公文和“戍三”殘頁放在證物袋的最上層,“三日後先亮死證,再亮人證,最後亮他自己的筆跡,他跑不了。”

志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他把改好的預案抄了兩份,封上私印,交給門房的小夥子,分別送到磨坊和聯絡處,親手交到三哥和二姐手上。“跟他們說,按新流程走,臨場別亂,有軍警便衣在場,出不了事。”

小夥子揣好箋剛走,巴育就回來了,額角沾著汗,臉上帶著笑:“哥,二舅已經帶人去府衙後院了,穿的是府衙差役的衣服,就等後半夜他們燒紙的時候抓現行。他說保證連人帶紙都扣下來,跑不了一個。”

志遠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腰上的鐵皮匣鑰匙,涼絲絲的。他開啟預案草稿,在最後加了一行:三日後交割,祁主任、寫條人真身大機率到場,所有證物原件留底,拓件上桌,七分明三分暗。字寫得很實,筆鋒壓得很重。

汽燈的火苗晃了晃,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徐淑芳把所有證物都整理好,按順序放進鐵皮匣,鎖好,鑰匙遞給志遠。“都準備好了,三日後見招拆招就行。”她把玻璃拓板擦乾淨,上面還留著“戍三”兩個字的淺痕,和十五年前祁主任公文上的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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