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有些沉重，肩背的痠痛像是隔了一整夜才開始發作，每走一步都牽扯著深處那些過度消耗的肌肉。
樂安居正房的廳門半敞著，張錚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面前的方桌上攤著幾份記錄物資損耗的清單。
王夫人坐在一旁，眼圈發紅，手中攥著那條紅繡鴛鴦白手帕，看到張浩走進來，立刻站起身來。
“浩兒，你回來了。”
“娘。”
張浩叫了一聲。
王夫人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手背，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瘦了……這半個月瘦了這麼多……”
張錚放下粥碗，看著兒子那張明顯消瘦的臉和泛青的眼圈，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兩個字。
“歇著。”
張浩點了點頭。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硬撐著繼續安排什麼。他
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從昨夜子時到此刻，連續高強度運轉，無論是詭力還是精神力都消耗到了近乎枯竭的程度。
他只是順從地回到自己的次臥，甚至還沒來得及脫下振金鎧，便倒在了床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昏睡中的夢境並不平靜，破碎的畫面如同被剪斷的膠片，一會兒是金蟾那張血盆大口，一會兒是五斤蒼白如紙的臉，一會兒又是那艘停駐在荒原盡頭的黑色馬車。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迴旋，卻始終沒有一個完整的輪廓，像是隔著一層濃霧在窺探什麼。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變成了傍晚的橘紅色。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床榻邊緣，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
張浩睜開眼，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痠痛，但精神比入睡前清醒了許多。
他坐起身，身上的振金鎧已經被卸掉了，只剩下裡衣，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後又幹透，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房間角落的木架上放著一壺涼茶和一個粗瓷碗，碗邊還擱著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餅。
他端起茶壺倒了一碗涼茶灌下去，乾裂的喉嚨被溫潤的茶湯浸潤，終於找回了幾分活過來的感覺。
張浩推開房門，暮色已近，夕陽在天邊燒成一片暗紅的餘燼，給堡內的廢墟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左臂上的繃帶已經換了新的，白得乾淨，看到他出來，連忙放下斧頭走了過來。
“少爺，您醒了，這一覺睡了快一整天，福管家來看了三次，說等您醒了就去議事廳，有人等您。”
“誰？”
“聚寶樓的孫掌櫃，說是江北城那邊的訊息，有要緊事跟您說。”
張浩點了點頭，簡單洗了把臉，喝了半碗粥，便往議事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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