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一生沒有正式拜師，卻為歸流派在江北荒原上的傳承留住了最後一道脈絡。
如今這道脈絡已經接上了，烈陽城的密室、裂谷石室的圖譜、京城造物院的核驗，都匯到了張家堡。
他在墳前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膝頭的塵土，轉身走下土坡。
鐵柱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少爺的臉色，將牽著馬韁的手遞了過來。
回到張家堡時已經過了午時，日光偏西。
張浩穿過堡門後沒有回樂安居，而是沿著城牆內側那條青磚短廊，走到靠近中樞石樓東側的一間舊屋前。
那間屋子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庫房，前幾日他便讓鐵柱帶人清理了出來，屋內空蕩蕩的，牆角的舊木架已經被搬走，地面用清水沖洗過，磚縫中的灰塵被仔細刷淨。
他推門走進去，日光從高窗斜射入，在空蕩蕩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方形光斑。
空氣中有清水蒸發後留下的溼潤氣息，混著舊磚牆特有的礦物氣味。
張浩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四壁，雖然簡陋，但他知道這裡將會成為張家堡的新核心。
烈陽城的傳承、裂谷石室的圖譜、京城造物院核驗過的結論，都會匯聚於此。
而將來從荒原各處陸續找到的歸流派遺物和記錄，也會被帶到這裡，整理、存檔、研究，讓那條已經凋零的傳承脈絡重新生長出新的枝葉。
當晚，正房大廳內的氣氛與昨夜不同。
油燈被點到了最亮，將紅木長桌照得通明。
張錚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手中端著茶碗，目光平靜地看著桌對面。
王夫人坐在側面的椅子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張浩站在桌前，將那捲天罡陣圖譜抄本、那枚墨玉方印和那捲任命文書在桌面上攤開。
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紙頁上的墨跡和方印的刻痕照得分明。
“爹，歸流派守藏室的選址在靠近中樞石樓的東側舊庫房，地方雖然不大，但乾燥通風，高窗採光也夠。”
“我已經讓鐵柱把裡面的雜物清理乾淨了，首批圖譜、材料和文書已經存放妥當。”
張錚的目光從那幾件攤開的物件上緩緩掃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看那些物件，而是看向兒子，開口時語氣平靜：
“浩兒，歸流派守藏室的事，從今天開始，你說了算。”
“還有，堡裡的大事，從今往後也由你來定。”
“我年紀大了，血月裡受的那道暗傷雖已癒合，但底子到底不比從前。”
“你既然接下了歸流派守藏使的職銜，便該有與之相配的權柄。”
張浩站在桌邊，他知道父親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外公留下的傳承、烈陽城密室中的三隻鐵匣、裂谷石室的天罡陣原圖、京城造物院的核驗結論，這些事都將張家堡推到了一個從前未曾想過的新位置。
而自己作為歸流派守藏使，也不再是那個在血月中倉促應戰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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