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與張明遠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的氣質截然不同,更加鋒利,更加內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長袍,腰間掛著一隻陳舊的皮囊,皮囊表面被摩挲得光滑發亮。
“這是老夫的侄兒,張元衡。”
“在宗家負責陣紋維護事務,對歸流派傳承素來仰慕,聽說張守藏手中有一批歸流派的舊圖譜,便嚷著要跟來見識見識。”
張明遠側身讓開半步,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隨從。
張浩的目光從張元衡腰間那隻舊皮囊上掠過。
那皮囊的質地和光滑發亮表明,它是一個長期從事陣紋相關工作的人才會隨身攜帶的物件,位置正好在右手最容易觸及的區域,說明此人習慣在需要時隨時取出工具。
“張兄請。”
他將張明遠和張元衡引入堡內,經過月華陣北側第一段陣基所在區域時。
地聽陣的感應波紋掃過,那段陣基表面導流鏈的裸露部分,昨晚加急研究覆蓋的一層微弱的能量遮蔽,即便有人刻意用精神力探查,也只能感知到陣基在正常運轉,無法穿透那層遮蔽感知到內部的導流結構。
張明遠的目光在路過那段陣基時確實多停留了一瞬,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開口詢問。
張元衡的步伐則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在經過陣基邊緣時,他的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了一點,下意識地想停下確認,但隨即恢復了正常的步速。
張浩將這一細節看在眼裡,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待到待客廳落座後,小翠端上茶來。
張明遠端起茶碗低頭喝了一口,放下茶碗時目光在廳堂四周掃了一圈。
待客廳的牆面上掛著幾幅新裱好的地形圖,是從何硯送來的舊檔中節選翻繪的,內容都是張家堡周邊百里範圍內的常規地形標註,沒有涉及任何與暗河或導流陣相關的內容。
“張守藏,老夫此番前來,除了道賀之外,還有一樁小事想請教。”
張明遠將茶碗擱回桌面,指尖在碗沿上緩緩劃過。
“江北城中近日有傳聞,說貴堡的月華陣已經不再依賴詭石,而是透過某種陣紋裝置從地下汲取能量。不知這個傳聞,是真是假?”
張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平靜開口:
“三長老訊息靈通。”
“張家堡的月華陣確實做了一些調整,降低了詭石的消耗量,但要說完全不依賴詭石,恐怕有些誇張了。地下能量的利用,涉及歸流派傳承中一些尚未完全驗證的理論,目前還處於試驗階段。”
“尚未完全驗證?”
“張守藏的意思是,貴堡的月華陣還在測試中?”
“任何新的陣紋應用都需要時間驗證。”
“目前月華陣的運轉確實比以前更加穩定,但距離‘完全不依賴詭石’還有一段距離。”
“三長老若對歸流派傳承感興趣,待試驗完全成熟後,張家堡會適時向江北城各家族通報成果,屆時還請三長老多提意見。”
張浩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完全否認傳聞,也沒有承認傳聞的全部內容,留出了一個可以讓對方自行解讀的空間。
張明遠的目光在張浩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估量這番話的真實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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