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的馬蹄聲，在黎明時分，踏響了張家堡門前的黃土路。
鐵柱從城牆上探出身來，看到官道盡頭那匹灰鬃馬正從尚未散盡的薄霧中衝出，馬背上的人影縮著肩，像是趕了很長的夜路。
在堡門內側將韁繩系在拴馬樁上，信使取下水囊仰頭灌了幾口，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封蠟封完好的信函，遞到鐵柱手中。
“何書記官連夜寫的信函。”
鐵柱與信使簡單交流幾句後，接過信函，拇指在蠟封上按了一下確認完整。
送信使離開後，他轉身穿過主道朝守藏室的方向走去。
守藏室的燈已經亮了。
張浩坐在桌前，面前的宣紙上還攤著昨夜未畫完的陣紋草圖，炭筆擱在紙頁邊緣，筆尖的炭粉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鐵柱手中那封信函上，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何書記官的信？”
“對，送信的說何書記官連夜寫的。”
張浩接過信函，挑開蠟封，展開信紙。
“張守藏臺鑒：”
“前日信中所提三大家族之外，今晨又有兩家託人遞來意向，一家是專營詭石販運的德昌號，另一家是兼做鐵料與藥材的永和行，兩家都表示願與貴堡簽訂長期契約。德昌號提出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供應詭石，條件是張家堡需在月華陣技術成熟後優先向其出售或租賃導流陣的核心元件。永和行則提議以藥材和鐵料置換張家堡的陣紋維護服務。老夫不便替張守藏做主，但這兩家都帶著誠意，尤其是德昌號提出價格降三成，幾乎是不計利潤地在鋪路。”
“另，荒原上近期有至少五座中立堡寨的使者離開了自家地界，方向皆為張家堡。其中距離最近的落星堡使者兩日前已動身，預計三日內可至。此事已在江北城中傳開，各方都在觀望，看張家堡會否以月華陣為支點牽頭重組荒原防線。”
“老夫竊以為，張守藏若有意做這件事，眼下便是最好的時機，但若無意，也需儘早表明立場，以免各方過度解讀。”
張浩將信紙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不計利潤地在鋪路”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
德昌號做詭石販運，導流陣一旦成熟普及，詭石的市場價值必然縮水，德昌號不是在買月華陣的技術，而是在買一張通往未來能源格局的門票。
直起身，他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
“鐵柱，德昌號和永和行的人到哪了？”
“送信的說，德昌號的掌櫃昨天下午已經從江北城出發了，走的是官道，按腳程算，今天午後應該能到。”
張浩走到守藏室門口，晨光迎面湧來。
遠處城牆邊月華陣的暗紅色光芒還沒有完全熄滅，三十六道光柱在日光中依然清晰可辨，像一圈嵌在地表的暗色脈紋。
“午後接客，德昌號的人來了直接帶到議事廳。”
“另外，落星堡的使者如果也在這兩天到，先安排在客房歇下，不必急著見。”
鐵柱領命轉身去安排。
張浩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城牆內側那些已經被能量遮蔽覆蓋的陣基區域。
遮蔽層在日光下幾乎不可察覺，只有展開地聽陣時才能感知到那片區域上方有一層薄薄的、均勻的能量膜在持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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