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雲層裂隙中漏下來，在荒原上鋪開一層不均勻的亮斑。
張浩勒住馬韁，讓灰鬃馬在官道岔口處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低緩的山樑上。
山樑的輪廓在晨光中呈現出與周圍荒原不同的暗綠色，地面上長著一層稀疏卻頑強的野草。
鐵柱策馬靠過來，秦弩橫在馬鞍前，順著少爺的視線看向那道山樑。
“少爺，翻過這道樑子，就是落星堡的地界了。”
張浩微微點頭，催馬繼續前行。
身後四名弩手保持著鬆散的縱列，每個人的馬鞍旁都掛著乾糧袋和水囊。
翻過那道山樑時，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落星堡坐落在山樑北側一片緩坡上，比張家堡小了不少，城牆只有一丈出頭，用不規則的青灰色條石壘成，表面佈滿了風沙侵蝕出的凹坑，有幾處明顯是新修補過的，石縫中嵌著的石灰漿顏色比周圍的舊石料淺了一截。
堡門緊閉著，門板用厚實的榆木製成，邊緣包著暗色的鐵皮，鐵皮上有幾道細長的刮痕，是詭物抓撓過留下的。
鐵柱策馬走在最前面，在距離堡門約十丈處勒住馬，揚聲喊了一句：
“張家堡張守藏前來拜訪！”
堡門內側沉默了幾息，然後傳來一陣門閂被抽開的聲響，門板被從內側拉開一道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門縫中露出一張中年人的面孔。
那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膚色被荒原的風沙磨得粗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穿著一件舊短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刀，刀鞘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
“張守藏？”
那人的目光在張浩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掃過鐵柱和身後的四名弩手，最後落回張浩腰間那枚墨玉方印上。
“在下王鐵山，落星堡堡主。”
“王老七前日回來跟我說，您會來訪。”
側身讓開堡門，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浩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跨過門檻。
堡內的佈局比外面看起來緊湊，主道只有一丈寬，兩側是低矮的石砌房屋，屋頂用乾草和粗木樑搭成，有幾處已經塌陷了，還沒有修繕。
一個瘦小的男孩蹲在牆角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看到陌生人進來便站起身，攥著樹枝跑進了旁邊一扇半掩的木門裡。
王鐵山走在張浩身側，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掃過四名弩手腰間鼓起的箭袋，沒有多問，走到一處岔路口時他側身讓了一下，伸手指向左側那條通向堡北的小路。
“石板的就在那邊，我帶路。”
張浩跟著他走過兩條橫街，來到落星堡北側那段舊城牆下。
舊城牆比他預想的更矮，只有半丈多高，牆體已經坍塌了大半，露出下方層層疊疊的舊磚石，像經歷過多次修補和垮塌。
王老七提到的那處塌陷位置，位於舊城牆最東端，一處被雨水沖刷出的淺溝邊緣。
三塊青石板中的兩塊已經碎裂了，碎裂的碎塊被堆在旁邊，用一塊舊油布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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