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午時剛過，日光將造物院東院門廊上的陰影拉得細長。
張浩徑直穿過前院，沿著廊道朝工程司的方向走去。
工程司的值房在東院東南角的一排矮屋中，門臉不大，門板上用墨筆寫著“工程司檔案科”幾個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
張浩推門進去，值班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坐在桌後低頭翻一卷舊圖冊，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張浩腰間那枚墨玉方印，立馬站起身。
“張守藏，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要調閱京城東北方向那座舊烽燧遺址的全部檔案記錄，越全越好。”
年輕人聽到指示，迅速轉身走向靠牆那排木架。
在第三個架子前停下，手指沿著標著年份標籤的卷籍逐排劃過，從中抽出一卷灰撲撲的厚冊子。
順著同一排架子向後挪了半丈，抽出另一卷，捧到桌上，將兩卷冊子並排放好。
“東北烽燧遺址的記錄不多，總共就這兩卷。”
“一卷是永夜初年建址時的原始勘測記錄，另一卷是後來幾次例行巡查留下的簡報，都很薄。”
張浩在桌前坐下，將兩卷冊子逐一翻開。
永夜初年的原始勘測記錄是用細密的毛筆字寫成的，紙張已經泛黃發脆，邊緣有幾處被蟲蛀過的小孔，但整體內容還算完整。
上面詳細記載了烽燧的建造時間、用材規格、駐守編制以及周邊地形的描述，最後一頁附了一張手繪的烽燧平面圖，標註了基座的尺寸和朝向。
例行巡查簡報只有三頁，分別記錄了幾次不同年份的巡查結果，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遺址儲存狀況尚可”、“未見異常”之類的程式化文字。
簡報的落款處蓋著工程司的印章，與他在造物院其他公文中見過的樣式一致。
張浩將兩卷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其中沒有任何一處提到過“周守拙”的名字，也沒有任何關於地下施工的記錄。
這與老工匠的描述完全吻合：
周先生當年的施工是秘密進行的，沒有留下任何官方記錄。
將兩卷冊子合攏，放回原處，謝過年輕值班員之後，他轉身走出工程司的值房。
鐵柱站在廊道拐角處等著，見少爺出來便跟上一步，兩人沿著來路走回東院西廂房。
推門進屋，張浩在桌前坐下，將那幅從遺址現場臨摹回來的銅片紋路草圖攤開在桌面上，與天罡陣圖譜中關於淨化陣紋的描述並排放置。
兩幅圖並排看時，差異就更加明顯了。
銅片上的紋路雖然有七道分支環形迴路的影子，但每一道迴路的外側都多了一層細密的、包裹著漩渦紋路的巢狀線條，線條的間距均勻而精準。
這種多層巢狀的結構，在天罡陣圖譜中從未出現過。
張浩靠在椅背上沉思。
周守拙在烈陽城密室封存了天罡陣圖譜的核心部分，在裂谷石室留下了完整的天罡陣原圖，在落星堡舊城牆下埋設了關於鹽湖交匯點和聚流詭力的記錄石板。
但地脈感應術註解，卻沒有在任何一個已知的傳承點中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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